林贵人病了。
——病的是"不想去养心殿综合症"。
那天早上她一起床就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不是说她真的不舒服——而是昨天晚上德公公来传话,说陛下今晚请林贵人去养心殿用晚膳。
林悠悠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她昨天才去过养心殿。今天又去。按照后宫定律,她这叫"专宠"——非常招人恨的那种。容贵人昨天才来骂过她,今天要是她又去养心殿,明天景阳宫的门槛估计都会被找茬的人踩烂。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装病。
"翠竹,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
"娘娘您不舒服?"
"嗯。"林悠悠往被子里缩了缩,"浑身不舒服。可能是昨天桂花糕吃多了。"
翠竹紧张地跑了一趟太医院。太医来了,搭了脉,眉毛拧了半天。
"林贵人的脉象……没什么大碍。"
"太医,"林悠悠虚弱地说,"臣妾觉得头晕、乏力、胸闷。可能是在御花园吹了风,着了凉。"
太医看了她一眼——这位贵人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但他又看了看林悠悠的眼神,忽然懂了。
"……贵人确实着了些风寒。臣开一副驱寒方子,贵人服下后好生歇息即可。"
林悠悠满意地点头:"多谢太医。"
太医走后,林悠悠从被窝里坐起来,精神奕奕地拿起床头的话本子。
翠竹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半天:"娘娘——您不是病了吗?"
"是病了。但病的是心。"
"……心?"
"对。"林悠悠翻了一页话本,"我今天不想去见皇帝,所以病了。"
翠竹张着嘴愣了半天,然后默默把药放在桌上。她已经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家主子,跟宫里的其他娘娘,不是同一个物种。
当天下午,皇帝那边收到消息后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德公公来回话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听完德公公说"林贵人身子不适,今晚怕是不能来养心殿了",皇帝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她真病了?"
"回陛下,太医院的张太医去看过了,说染了风寒。"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难说是笑还是别有深意。
"行。让她好好歇着。传朕的话:林贵人既然身子不适,这几日不必来请安了。"
德公公弯腰退了出去。走出去之后他默默摇了摇头——陛下脸上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那是"朕知道你装病但朕不拆穿"的表情。
景阳宫这边,林悠悠度过了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天。
下午没人来找茬。容贵人听说她病了,大概觉得"被皇帝冷落了吧",高兴得不来找麻烦了。德妃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她窝在床上看了一下午的话本子,吃了两碟点心,还睡了个午觉。
傍晚的时候翠竹进来通报:"娘娘,德公公来了。"
林悠悠赶紧把话本子塞到枕头底下,躺回被窝里做虚弱状。
德公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林贵人脸色红润地靠在枕头上——嘴角还沾着一粒点心碎屑。
德公公假装没看见。
"奴才给贵人请安。陛下让奴才带句话:请贵人好生养病,等好了再去养心殿也不迟。"
"多谢陛下体恤。"林悠悠虚弱地说。
德公公退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说"娘娘,您装病的事儿陛下都知道"。
林悠悠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德公公走后,翠竹紧张地说:"娘娘,陛下会不会生气?"
"不会。"林悠悠从枕头底下掏出话本子,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他要生气,刚才就直接拆穿我了。"
翠竹觉得自家主子对皇帝的理解,好像比她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还要透彻。
"不过——"林悠悠放下话本子,看着窗外的暮色,"明天就不能再装了。再装就假了。"
她叹口气。
明天,又得去面对那个一眼就能看穿她心思的皇帝了。
这宫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请了病假之后的日子一下子清闲下来。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不用参加妃嫔们的茶会,不用提心吊胆地走在路上怕遇到哪个得罪不起的主儿。她窝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她在院子里晒了三天太阳,翻完了原主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本话本子,把针线筐里的绣线按颜色重新理了一遍,还教会了翠竹下五子棋。第四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这种日子其实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有一个小院子,有花有草有太阳。除了命随时可能不保这个缺点之外,这里简直是社畜的天堂。
林悠悠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些事的。穿书已经够离谱了,穿成炮灰更是离谱中的离谱。但既然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真的等死吧。她翻了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管他什么宫斗什么炮灰,先睡饱了再说。
闲着也是闲着,她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原主林才人,父亲是地方上一个七品小官,家里没什么背景。入宫半年了,皇帝只翻过她一次牌子——就是她穿过来的那天晚上。在后宫这个靠圣宠吃饭的地方,她这种条件基本就是炮灰命。
但她并不觉得沮丧。没有圣宠意味着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关注她意味着她可以自由活动。她在脑子里列了一张清单:第一,摸清后宫的势力分布;第二,找到一个可靠的盟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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