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人的禁足终于解了。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景阳宫找林悠悠。
林悠悠正在院子里晒桂花——她打算做一批桂花蜜留着冬天泡水喝。容贵人冲进来的时候她刚把桂花铺在竹匾上,正在拍手上的碎屑。
"林贵人!"
"容姐姐,你出来了?恭喜恭喜。"
容贵人被她这句"恭喜恭喜"噎了一下。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她被禁足这半个月,林悠悠又是升贵人又是去御书房又是做杨枝甘露,简直出尽了风头。她本来是想来吵架的。
但林悠悠的态度太自然了——像是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容贵人酝酿了好一会儿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你……你在干什么?"
"晒桂花。准备做桂花蜜。"林悠悠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
容贵人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她看着林悠悠把竹匾里的桂花一朵一朵地挑拣,把夹在里面的小枝叶和虫子挑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很专注。
"你这半个月——过得挺好的?"容贵人问。
"还不错。吃得好睡得好。"
"你知道宫里怎么传你的吗?"
"知道。说我勾引陛下、装病博同情、用甜品媚上。"
容贵人瞪大了眼:"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林悠悠头也没抬,"我总不能挨个去解释吧。而且她们说得也没全错——我确实给陛下做了甜品,陛下也确实喜欢吃。"
容贵人张了张嘴。她发现林悠悠的逻辑链她完全接不上。
"你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传你的闲话?"
"不想。"
"为什么?"
林悠悠终于抬起头,看着容贵人:"因为知道是谁传的,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又不能打她一顿,又不能去陛下那儿告状——知道了反而给自己添堵。不如不知道,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容贵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林悠悠说的有道理,但她不想承认。
"你做的那个杨枝甘露——真的那么好吃?"
林悠悠笑了。她站起来,从屋里端出一碗还冰着的杨枝甘露,放在容贵人面前。
"尝尝。"
容贵人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了。
然后又舀了一勺。
再一勺。
"……确实好吃。"
林悠悠笑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个喝杨枝甘露,一个挑桂花。
有时候和解,就是一碗甜品的事。
容贵人走的时候,林悠悠送了她一小罐刚做好的桂花蜜。"泡水喝,或者抹在糕点上,都行。"
容贵人接过罐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了。"
她走出景阳宫之后,翠竹凑过来小声说:"娘娘,容贵人好像不讨厌您了。"
"她本来就不讨厌我。"林悠悠坐回去继续挑桂花,"她只是觉得我应该很讨厌。等我表现出不讨厌她的样子,她也就不好意思讨厌我了。"
翠竹觉得她家主子对人际关系的理解,比她这个在宫里待了五六年的人还要通透。
那天晚上,林悠悠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秋天的夜空很干净,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她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不到一个月,却像是过了很久。
她从一个等死的炮灰,变成了一个有朋友的人。
虽然朋友们都是皇帝的妃嫔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还不错。
林悠悠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捏着叶梗转了两圈。这个皇宫里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但她不想绷。她想活得轻松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悠悠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些事的。穿书已经够离谱了,穿成炮灰更是离谱中的离谱。但既然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真的等死吧。她翻了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管他什么宫斗什么炮灰,先睡饱了再说。
林悠悠蹲在院子里拔草。其实地里没什么草可拔,但她就是想找点事做。手上有事做,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她把那几棵不知名的小草连根拔起,抖了抖根上的土,扔到墙角。然后她站起来拍干净手上的泥,看了一眼天色——快黄昏了。一天又过去了。在这深宫里,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刚刚好让人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觉得太匆忙。
林悠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困意。管他明天要面对什么呢,先睡饱了再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这个炮灰才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明月楼风波之后,后宫里的风向悄悄变了。容贵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冷嘲热讽,反而时不时让人送一些小点心过来。德妃那边的动静也少了一些——也许是太后那天的态度让她有所收敛。
林悠悠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发现自己开始适应后宫的生活了——虽然还是每天都想跑路,但至少不像刚穿来时那么恐慌了。她学会了分辨哪些人是真的对她好、哪些人是笑里藏刀。她也学会了在每句话出口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个皇宫虽然没有自由,但她学会了在这里面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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