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翻了林贵人的牌子。"
这句话在后宫传了七遍了。整整七次。虽然每次皇帝来景阳宫都只是吃顿饭就走,但后宫其他人不这么看——她们觉得林贵人"独霸盛宠"。
林悠悠想解释"他真的只是来吃饭的",但没有人信。
此刻皇帝正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桌他点名要吃的菜——葱烧海参、糖醋鲤鱼、桂花糯米藕。他吃得慢条斯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林悠悠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您能不能偶尔去别的娘娘那儿吃顿饭?"
皇帝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林悠悠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们觉得您在宠幸臣妾。但您真的只是在吃饭……这样传出去不好。"
皇帝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朕去别的妃嫔那儿吃饭,你觉得朕吃得下吗?"
"为什么吃不下?"
"因为她们每一道菜都做得像艺术品,但吃不出味道。"皇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鲤鱼,"你做菜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对。"
林悠悠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第二天,太后的传话来了。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来的景阳宫,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林贵人,太后娘娘让奴婢问一句——贵人侍寝这么些日子,身体可有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林悠悠听出了画外音——太后在问"怀没怀"。
她的脸腾地红了:"回太后娘娘,皇上每次来景阳宫……只是用膳,用完就走了。"
掌事姑姑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只是用膳?"
"只是用膳。"
掌事姑姑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复命了。
据翠竹打听到的消息,太后听完回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皇帝为什么不在自己宫里吃?"
这句话传到林悠悠耳朵里,她答不上来。
当天晚上,皇帝又来了。
林悠悠看着他坐下来就开始动筷子,终于鼓起勇气把太后的话转述了一遍。皇帝听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后问你了?"
"嗯。"
"你怎么回的?"
"臣妾说——陛下只是来用膳的。"
皇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贵人,你觉得朕来你这儿——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林悠悠愣住了。
皇帝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下个月冬至大典,你跟着一起去。到时候穿正式点。"
"冬至大典?臣妾去合适吗?"
"朕说合适就合适。"
皇帝走后,林悠悠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看着桌上剩下的菜发呆。
他说他来她这儿不只是为了吃饭。那是为了什么?
她不敢想。
林悠悠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捏着叶梗转了两圈。这个皇宫里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但她不想绷。她想活得轻松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悠悠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她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些事的。穿书已经够离谱了,穿成炮灰更是离谱中的离谱。但既然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真的等死吧。她翻了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管他什么宫斗什么炮灰,先睡饱了再说。
林悠悠蹲在院子里拔草。其实地里没什么草可拔,但她就是想找点事做。手上有事做,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她把那几棵不知名的小草连根拔起,抖了抖根上的土,扔到墙角。然后她站起来拍干净手上的泥,看了一眼天色——快黄昏了。一天又过去了。在这深宫里,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刚刚好让人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觉得太匆忙。
林悠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困意。管他明天要面对什么呢,先睡饱了再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这个炮灰才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那天晚上皇帝确实来了。她提前做了准备——让翠竹在屋里熏了一点安神的香,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她站在门口迎接的时候,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皇帝说。
“臣妾今天没抹胭脂。”她老实回答。
皇帝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帝王式的笑,是一个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林悠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皇帝留了很久。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她跪送皇帝离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她知道——她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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