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门框边打着旋。
顾长明的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伸出来,指节因为寒冷和疾病而泛着青白色。他摊开掌心,一枚黑色的U盘静静躺在那里,金属外壳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拿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关闭‘蜂巢’的终极密码……全在里面。我本来打算……用它要挟你接手。”
林子川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从U盘移到顾长明脸上,那张曾经掌控无数人生死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灰败。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证明了……”顾长明又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好一会儿才喘匀气,“人性比算法强。我设计了那么多模型,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却算不到你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放弃最优解。”
他往前递了递U盘,手臂在颤抖。
林子川终于伸手接过。金属触感冰凉,带着顾长明的体温。
“我输了。”顾长明靠回轮椅背,闭上眼睛,嘴角竟扯出一丝释然的笑,“心甘情愿。”
话音未落,他突然弓起身子,剧烈的咳嗽声撕破了房间的寂静。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凶,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然后——
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雪白的大衣前襟上,像绽开了一朵狰狞的花。
林子川下意识上前一步。
“别……”顾长明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别碰我……我活不了了……药效过了……器官衰竭……”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子川。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真正的归零者……不是我……”
林子川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归零计划……从来就不止一个执行者……”顾长明的视线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淹没在风雪声里,“我负责建造蜂巢……但设计归零协议的人……是……是……”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是谁?”林子川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顾长明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他的头缓缓歪向一侧,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胸口最后一点起伏停止了。
风雪声灌满了房间。
林子川维持着蹲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皮肤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了搏动。
他收回手,站起身。
轮椅上的老人安静地歪着头,像是睡着了。大衣前襟那摊血正在慢慢凝固,变成暗褐色的痂。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竟有种诡异的平和。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冷光。他拨通王磊的号码。
“顾长明死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他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关闭蜂巢的密码。”
电话那头传来王磊倒吸冷气的声音:“你确定?会不会是陷阱?”
“不知道。”林子川看向手里的U盘,“我需要你远程检查。”
“给我五分钟接入安全线路。”王磊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你把U盘插到气象站的电脑上——等等,那里有电脑吗?”
“有。”林子川走向控制台,老旧的台式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气象数据。他找到USB接口,将U盘插了进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纯黑色的窗口弹出来,中央是不断跳动的绿色字符,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在自检。
“我看到了。”王磊的声音变得专注,“正在破解外壳加密……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很老派,像是十年前的架构……等等,核心协议是新的。”
键盘声密集如雨。
林子川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字符流瀑布般滚过。风雪拍打着窗户,房间里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鸣,和电话里王磊的呼吸声。
“找到了。”王磊突然说,“密码是真的。我的天……这是蜂巢的根密钥,能访问所有底层协议。我现在就启动关闭程序——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启动,全球所有蜂巢节点都会下线,不可逆转。”
“启动。”林子川说。
“明白。”
屏幕上的字符流停止了。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出来:
【归零协议已激活】
【正在连接全球节点……】
【节点1:已断开】
【节点2:已断开】
数字开始滚动。
林子川看着那些数字跳动,从3到17,再到23,最后停在了47。四十七个节点,分布在全球不知名的角落,每一个都可能对应着一座城市,一场潜在的灾难。
所有状态都变成了“已断开”。
屏幕暗了下去,然后又亮起来。黑色的背景上,跳出一行小小的、绿色的字:
【欢迎回家,子川。】
落款是两个字:
【——圣母】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
风雪声好像突然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符,在黑暗的背景里幽幽地亮着,像一双眼睛,从遥远的过去凝视着他。
圣母。
那是母亲在组织里的代号。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林子川?”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疑惑,“程序执行完了,所有节点都下线了。但最后好像有个弹窗……你那边看到什么了?”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按掉了通话。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行字倒映在他瞳孔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