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
林子川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顾渊那张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从母亲赵晚秋的旧物里找到的,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眼神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王磊。”
“林队?”王磊顶着黑眼圈从技术科探出头。
“调省厅所有高层人员的档案,要他们年轻时的照片。”林子川盯着屏幕,“年龄在五十到六十五岁之间,在省厅工作超过二十年的。”
王磊愣了愣:“全部?”
“全部。”
“这得有三四十号人……”
“现在就要。”
王磊咽了口唾沫,转身跑回技术科。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莫晓从休息室走出来,头发有些乱:“出什么事了?”
“找个人。”林子川把顾渊的照片投影到白板上,“顾渊,归零者的创始人,我母亲的旧爱。他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五到六十岁之间。”
“你觉得他在省厅?”
“能在全国范围内布下‘蜂巢’网络,能调动那么多资源,能一次次精准干扰调查——”林子川转过身,“除了体制内的高层,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莫晓沉默了几秒:“你怀疑谁?”
“谁都有嫌疑。”
二十分钟后,王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进来:“林队,调出来了!省厅五十五到六十五岁在职高层,一共三十七人,年轻时的照片都在这里。”
林子川接过电脑,把顾渊的照片放在旁边,开始一张张比对。
第一张,五十八岁,副厅长,年轻时胖些。
第二张,六十二岁,纪委书记,年轻时戴眼镜。
第三张……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凌晨的警局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翻到第十二张时,林子川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八十年代末的警服,肩章还是老式样。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
林子川把顾渊的照片拖过来,并排放置。
两张脸,有八成相似。
“这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严峻,严组长啊。督察组组长,五十八岁,在省厅工作三十年了。”
林子川盯着照片,脑子里开始翻涌记忆碎片——
新桃园镇案发时,严峻带着督察组“恰好”赶到,要求接管现场。
沈如松失踪前,严峻多次找他“谈话”。
红房子福利院的档案被调走,审批人签名是严峻。
还有母亲说的那句话:“顾渊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相信可以用算法重塑世界秩序……”
“调他的完整档案。”林子川说。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弹出页面:
【严峻,男,58岁,省公安厅督察组组长】
【1989年进入省厅工作,历任刑侦支队侦查员、副支队长、督察处副处长、督察组组长】
【荣誉:三次个人二等功,七次个人三等功,全省优秀人民警察……】
林子川的目光停在中间一行。
【1988年7月-1989年6月:无记录(档案空白期)】
“空白期?”莫晓皱眉,“一年时间,什么记录都没有?”
“查他这期间的出入境记录。”林子川说。
王磊摇头:“查过了,系统里没有。那个年代很多档案都是纸质的,如果被人为销毁……”
“那就查他身边的人。”林子川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严峻的妻子,子女,亲属,所有社会关系。”
键盘声又响起来。
五分钟后,王磊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林队,严峻的妻子……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死的?”
“意外火灾。”王磊把资料调出来,“2003年11月7日,江城市老城区民房火灾,死者李秀兰,四十二岁,确认系严峻妻子。火灾原因鉴定为电路老化。”
林子川的心跳漏了一拍:“火灾地点在哪?”
“胜利街……等等。”王磊放大地图,“胜利街78号,距离红房子福利院只有三百米。”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莫晓看向林子川:“你母亲‘假死’也是2003年。”
“同一年,同一个区域。”林子川盯着屏幕上的地址,“严组长妻子死于火灾,我母亲‘假死’脱身——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他想起母亲昨晚说的话:“顾渊后来变了,他开始用极端手段清除‘不合格的样本’……”
如果严峻就是顾渊,如果他的妻子发现了什么……
“查严峻的银行流水。”林子川说,“近二十年的,所有账户。”
“这需要审批……”
“先查公开信息。”林子川打断他,“用你的方法。”
王磊犹豫了两秒,手指重新放回键盘。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快速滚动,十分钟后,他吸了口气。
“有一个匿名账户……从2005年开始,每个月固定向海外转账,收款方是‘Observer Foundation’(观测者基金会)。”王磊把记录调出来,“每月五万美金,二十年下来……超过一千万美金。”
“钱从哪来?”
“账户是离岸注册的,资金来源……”王磊又敲了一阵,摇摇头,“查不到。但能持续二十年稳定转账,肯定不是工资。”
林子川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所有碎片开始拼凑——
严峻,省厅督察组组长,位高权重,能接触到所有机密案件。
他有能力干扰调查,有能力调走档案,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出现”。
他有一年空白期,正好对应顾渊消失的时间。
他的妻子死于2003年的火灾,就在母亲“假死”的同一区域。
他持续二十年向“观测者”转账,资金来源不明。
还有沈如松信里那句话:“小心身边人。”
“林队。”莫晓轻声说,“如果严峻真的是顾渊,那他现在的位置……太危险了。”
林子川睁开眼睛:“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应该不知道。”王磊说,“我用的都是隐蔽查询,没触发警报。”
话音刚落,林子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查下去,你会后悔的。——Q】
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字。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怎么了?”莫晓问。
林子川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王磊凑过来,脸色变了:“Q?这是……威胁?”
“是提醒。”林子川收起手机,声音很平静,“提醒我,我已经摸到真相的边缘了。”
他看向白板上那张年轻时的照片,又看看严峻现在的证件照——五十八岁,头发花白,眼神依然沉静,只是多了几分官场打磨出的威严。
顾渊。
归零者。
督察组组长。
三个身份,重叠在一个人身上。
“接下来怎么办?”莫晓问。
林子川站起来,关掉投影仪:“睡觉。”
“啊?”
“明天早上八点,省厅有个案情汇报会。”林子川拿起外套,“严组长主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照片。
“有些问题,得当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