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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德妃旁观

摆烂后我成了宠妃 小侠女 2637字 2026-09-01 21:52:24

九月中,六宫出了三起纠纷,赶在同一天。

头一起,长春宫和咸福宫的两个粗使宫女,为了晾衣绳的地盘打了一架,一个抓花了脸,一个撕破了袖子,两宫的掌事嬷嬷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闹到了膳食堂偏厅。

第二起,内务府的两个司员为了冬炭的运输抽成,互相揭了老底,一个说另一个吃回扣,另一个反咬一口,账本都捧来了。

第三起最麻烦,一个老太妃寿康宫里的份例银迟发了半个月,老太妃身边的人放话说要“告到太后跟前”,内务府吓得魂飞魄散,一早就递了三条子求摄六宫事娘娘做主。

搁从前协理六宫的年月,这三件事,够德妃忙三天的:先各打五十大板稳住阵脚,再调账,再问人,再平衡各宫脸面,最后还得想想会不会有人在太后跟前嚼舌头。每一件都要细,每一件都要稳,每一件办完,她都得在书房里躺半个时辰才能缓过来。

这三件事凑一块儿的这天,德妃正好在景阳宫蹭饭。她本来是来吃糟鹅掌的,结果饭没上,折子先到了,她就坐在偏厅边上的小隔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林妃怎么接。

林妃先接的晾衣绳。

两个打架的宫女、两宫的嬷嬷都跪在下头。林妃听完,就问了一句:“那根绳子,谁先挂的衣裳?”

咸福宫的宫女小声说:“奴婢先挂的,可奴婢挂完了没占满,她们来抢。”

“行了。”林妃说,“绳子从今儿起划两截,东边长春宫,西边咸福宫,各挂各的。翠竹,去拿根红绳,拴在中间做记号。谁过界谁洗两边全宫的衣裳,洗一个月。都起来吧,脸抓成那样,先去上药,药钱从我这儿支。下一件。”

前后,一盏茶的四分之一。

然后是冬炭。两个司员跪在下头,一人捧一本账,脸红脖子粗。林妃没接账,就问了一句:“回扣吃了多少?”

两人齐齐哑了。

“行了,这个不用你们答,答了我也得核。”林妃提笔,“这么着,今年冬炭的运输,不走你们两司了,膳食堂这两年用炭多,我熟,我推荐两个相熟的铺子,直接内务府签约,价钱我给你们谈好。你们两司呢,专管验收,炭好不好,你们说了算,称上做手脚的,你们抓。一司管买,一司管验,两头谁也别想独吞。听懂了?”

两个司员面面相觑,这法子等于把他们两司的钱路全断了,可细细一想,管验收的权柄反而重了,还落不着把柄,竟是谁也挑不出错来。两人磕头谢恩去了。

前后,又不到半盏茶。

最后是老太妃的份例。来的是寿康宫的老嬷嬷,一进门就想摆老资格,开口就是“我们老太妃的意思是,这事必须有个说法,要不太后娘娘跟前,”

“嬷嬷。”林妃截住她,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银迟了半个月,是我们的错,这个我认,回头我让人给老太妃磕头赔罪去。可这事的根子我查过了,是内务府换季调银,卡在了一个病了的管事手里,没人接手,不是有人敢短老太妃的。迟的这半个月的利,我让内务府照铺面的规矩补上,往后各宫份例,我立一条章程:逢换季,提前十日支发,专人不专管,谁病了有人接。嬷嬷回去跟老太妃说,这个月迟的,后头十个月都早十日,拿早补迟,您看老太妃消不消这口气。”

老嬷嬷张着嘴愣了半天,一肚子预备好的场面话全用不上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太妃最喜欢早发银子。”

“那不就结了。”林妃搁笔,“回去吧。”

三件事,一盏茶多一点,全平了。平得干干净净,没人受重罚,没人丢大脸,可该断的钱路断了,该立的章程立了,连老太妃都给足了实惠又给足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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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德妃捏着自己那盏茶,从头到尾没动一口。

等前头的人散了,林妃进来找她,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鹅掌好了。”林妃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了个剥好的塞嘴里,“你刚才都在啊?看我断事,不嫌吵?”

“不吵。”德妃说,“本宫听着呢。”

“那你说说,我断得怎么样?”林妃是真心求教的模样,“我觉得那晾衣绳的判法可能糙了点,回头两个宫指不定还闹。”

“会闹,闹不起来。”德妃说,“洗全宫一个月衣裳,比抓花脸疼多了,她们不敢。你这判法,糙,但是管用。”她顿了顿,“本宫想问的不是这个。”

“问什么?”

“问你那三件事,是怎么想的。”德妃看着她,“三件事三副路数,你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来的?”

林妃嚼着鹅掌想了想:“没怎么想啊。晾衣绳那个,我们村头年年为地界吵架,划界桩,一划就好了。冬炭那个,我管膳食堂两年,采买和验收不能是一拨人,这是一起的教训。老太妃那个……”她想了想,“欠钱的还钱,天经地义,再加点利,谁还气啊。都是过日子的事,过日子谁家没遇到过?”

德妃看着她说“都是过日子的事”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你把六宫,当日子过。”

“不然当什么?”

“当差事。”德妃低声说,“当战场。本宫当它是战场,当了十几年。方才你断那三件事的时候,本宫在心里跟着断了一遍。晾衣绳,本宫会先各打二十板,把两宫的脸面各找补回来,再私下寻嬷嬷各训一顿,三日用;冬炭,本宫会调三个月的账,查出回扣,办两个人,立个新规,得五日,还落下一堆记恨的;老太妃,本宫得亲自去寿康宫赔不是,陪着说半个时辰的话,事情才平得了。三件事,本宫要折腾三日,你用了一盏茶。”

“姐姐,那是因为你们官大的人讲究多嘛,”

“不是讲究多。”德妃摇头,打断了她,“是本宫不敢像你那样断。本宫每断一件事,先想的是:太后怎么看,皇上怎么看,各宫怎么说,往后会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一竿子下去,得先在脑子里掂三遍秤。你呢?”她看着林妃,“你根本没掂。你想的是这事儿本身该怎么办。就这一条,本宫输得干干净净。”

林妃被她说得停了嘴里的动作,半天,说了句实在话:“姐姐,那也不叫输。你们那种断法,是宫里的规矩逼的。我要是像你那么掂三遍秤,我早累死了。咱们俩不是一个活法,比这个没意思。”

“是没意思。”德妃笑了笑,“可是本宫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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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长信宫。

雪枝伺候德妃卸妆,发现自家娘娘今晚话格外少。铜镜里,德妃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卸妆的膏都干在指上了。

“雪枝。”

“奴婢在。”

“本宫入宫那年十七,今年三十一了。”德妃望着镜子,“十四年,本宫起的每一天,比鸡早;睡的每一夜,比狗晚。协理六宫,一天不落;太后跟前,一日不去就不踏实;六宫一千多号人的名字,本宫能叫上来八百个。本宫把‘贤’字刻在骨头上了。人人都说,德妃是这宫里最体面、最能干、最挑不出错的女人。”

雪枝不敢接话。

“可本宫今儿看着她一盏茶断三件事,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德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账,“本宫这十四年,赢过丽嫔,赢过慧嫔,赢过苏氏,赢过所有跟本宫同床异梦争过的人。本宫赢得漂亮,赢得滴水不漏。可到头来,本宫挣下的,是一个‘不敢’——不敢错,不敢歇,不敢不掂秤。她什么都没争,就过她的日子,睡觉,吃饭,腌酒,然后六宫自己跑到了她手里。”

她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眉眼。

“雪枝,你说神不神。本宫拼尽全力,赢了所有想赢的人,最后却输给一个压根不想赢的。”

雪枝的手在发抖,忍不住了:“娘娘,您别比了!您跟她不是一路人,您这十四年……您没有白卷!六宫如今这些规矩,一半的底子是您打的!她那册子里的一百四十七条,一多半是踩着您立的旧例改的!”

“本宫知道。”德妃轻轻地说,“所以本宫才说,不比,怎知自己白卷。比了才知道,本宫打的那一半底子,是为她铺的路。她顺着本宫卷出来的路,舒舒服服走过去了。雪枝,这不叫白卷,什么叫白卷?”

雪枝跪下了,眼圈通红:“娘娘……”

“起来,哭什么。”德妃放下手,转回脸来,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只是那笑在灯下看着有点发苦,“本宫又没说自己亏。本宫是白卷,可本宫如今有她。这买卖,亏了名头,赚了里子。”

雪枝擦着眼泪站起来,把最后一支钗从她发间取下来。

德妃又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卸了钗环,眉眼间的疲惫一下子显出来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婉清啊沈婉清。你把自己的名字,卷丢了十四年。”

雪枝听见这句,手一抖,钗掉在了妆台上,当啷一声。

德妃没骂她,弯腰自己把钗捡起来,端端正正放回匣子里,关上,说了一句:“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她新立的份例章程,头一个月,本宫得替她盯着内务府,别叫人阳奉阴违给办歪了。”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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