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亮着,赵晚秋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林子川带回来的那几张焦黑纸片。
她的手指在纸片边缘轻轻摩挲,像是触摸着三十年前的余温。
“这是从陈叔那儿拿到的?”赵晚秋的声音很平静。
“陈叔说,我爸当年调查顾渊的档案,就查到这些。”林子川站在她对面,“档案室失火,这些是抢救出来的残片。”
赵晚秋把纸片在桌上摊开,拼凑着那些烧得只剩边角的文字。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行模糊的字迹上,看了很久。
“顾渊左肩有一块胎记。”她突然开口。
林子川身体微微前倾。
“形状像火焰。”赵晚秋抬起头,眼神里有种遥远的回忆,“我当年亲眼见过。”
“具体位置?”
“左肩后侧,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赵晚秋用手指在自己肩上比划,“大概这么大,暗红色,边缘不规则,确实像一团火。”
林子川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王磊的电话。
“查严峻的体检档案。”他语速很快,“省厅每年都有体检,调他最近三年的记录,重点看左肩有没有异常记录。”
“明白!”王磊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给我五分钟。”
电话没挂,能听见王磊和莫晓急促的对话声。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一下,一下。
赵晚秋把那几张纸片小心收进证物袋,动作很轻。
“你确定?”林子川看着她。
“我这辈子就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胎记。”赵晚秋把证物袋推到他面前,“顾渊。”
四分钟时,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查到了!严峻的体检表,左肩一栏写着‘正常’,但是……”
“但是什么?”
“体检照片有问题。”王磊的声音带着疑惑,“原始照片的左肩部分被裁切过,只留了肩膀以上。我调了体检系统的后台记录,原图上传时间是体检当天下午三点,但晚上七点有人重新上传了裁切后的版本。”
林子川和赵晚秋对视一眼。
“能恢复吗?”
“莫晓已经在弄了。”王磊说,“她说裁切手法很粗糙,应该能恢复大部分……等等,她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莫晓的声音:“林队,恢复了。原照片上,严峻左肩确实有一块胎记,暗红色,位置和赵阿姨描述的一致。”
林子川握紧了手机。
“把恢复前后的对比图发给我。还有,查一下那天晚上七点,是谁登录系统修改了档案。”
“已经在查登录记录了。”王磊说,“需要时间。”
挂断电话后,林子川在屋里踱了两步,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沈老,我是林子川。”他开门见山,“这么晚打扰您,想问您一件事——您当年经手顾大山的档案,有没有印象,他身体上有什么特殊标记?”
电话那头传来沈国栋缓慢的呼吸声,老人似乎在回忆。
“胎记……”沈老喃喃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档案里确实记载了,说左肩有块胎记。”
“什么形状?”
“火焰形。”沈老的声音清晰起来,“对,就是火焰形。我当时还觉得这胎记少见,特意多看了一眼记录。怎么,这个很重要?”
“非常重要。”林子川说,“谢谢您沈老,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安全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顾大山就是顾渊,顾渊就是严峻。”她背对着林子川说,“三十年前他改名换姓,伪造档案进入公安系统,一路爬到省厅副厅长的位置。”
林子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王磊发来的对比图。
左边是裁切后的体检照,严峻穿着白衬衫,肩膀以上表情严肃。右边是恢复后的原图,左肩后侧那块暗红色的火焰形胎记清晰可见。
“胎记的位置、形状,和您描述的一模一样。”林子川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晚秋。
赵晚秋转过身,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复杂。
“他连这个都想抹掉。”她轻声说,“可惜,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林子川调出省厅内部通讯录,找到严峻的办公室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界面,拨通了赵厅长的私人号码。
“赵厅,我是林子川。”他声音沉稳,“关于‘归零者’的调查,我有重大进展。现有证据表明,省厅副厅长严峻,就是顾渊,也就是‘归零者’组织的实际控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证据链完整吗?”
“户籍档案异常、体检记录被篡改、胎记特征吻合,加上当年经手民警的证言。”林子川说,“我申请对严峻实施逮捕。”
赵厅长叹了口气:“子川,光凭这些还不够。胎记可以巧合,档案问题他可以解释成工作疏忽。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参与组织活动的证据,指挥犯罪的证据。”
“我明白。”
“你现在不能动他。”赵厅长的声音很严肃,“他是省厅副厅长,没有铁证,一动就是打草惊蛇。而且……我们得考虑影响。”
林子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如果我亲自接触他呢?”
“你想干什么?”
“用侧写逼他露出破绽。”林子川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既然不能直接抓,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
赵厅长沉默了更长时间。
“注意安全。”最后他说,“随时保持联络,我会让人在外围接应。”
电话挂断。
赵晚秋走到他面前:“你要去见他?”
“他认识我。”林子川收起手机,“他知道我在查‘归零者’,也知道我查到了顾渊这条线。如果他就是顾渊,那他现在一定在等着我。”
“太危险了。”
“他不敢在省厅对我动手。”林子川穿上外套,“而且,我必须亲眼看看,这个藏了三十年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晚秋一眼。
“妈,如果这次我……”
“没有如果。”赵晚秋打断他,眼神坚定,“你爸没做完的事,你必须做完。但你要活着做完。”
林子川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夜色里。
安全屋的门轻轻关上。
赵晚秋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几张焦黑的纸片,轻声说:“顾渊,这次你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