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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路上见的人

摆烂后我成了宠妃 小侠女 1907字 2026-09-01 21:52:24

出巡第十四天,车队过了沅江,进了南边的丘陵州府。

这一段官道不好走,车队走得慢。这天下午,前头的开道侍卫回来禀报,说前面三里外的路口聚了一拨人,四五十口,拖家带口的,看着像流民,拦在道边不动。

“流民?”皇帝在辇里皱了眉,“这一带今年报上来的不是丰年吗?”

侍卫说不清。皇帝叫停车,让把人带到路边问话。林妃在自己车里听见动静,也下来了。

人被带到道边的,有五六个,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黑得发亮,膝盖上两块补丁。他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起来说话。”皇帝换了便服站在他面前,“你们是哪里人,怎么流到这儿来的?”

老汉不敢起,趴在地上说:“回老爷的话,小老儿是云溪县的,家住山里。去年……去年县里加征,加了两回,家里那点地,打下来的粮食缴了税,剩不下三个月的口粮。撑到今年开春,实在是……实在是没吃的了,村里前后走了十几户,都是往南边投亲的。”

“加征?”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去年云溪县报的是丰年。丰年为何加征?”

老汉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这话了。边上一个跟着来的中年汉子胆子大些,磕了个头:“老爷,丰年是真丰年。就是……就是丰年了,上头说丰年正好多收些,说是‘有余粮’。去年一年,正税之外又加了两次,一次说是修河堤,一次说是补仓储。河堤修没修,小人们不知道,仓储补没补,小人们也不知道,就知道粮食是交上去了。”

边上侍卫的脸都变了,要呵斥,皇帝抬手拦了。

“你家里几口人?”皇帝问那老汉。

“七口。老娘、我们两口、四个娃,大的十四,小的五岁。”

“走了多少天了?”

“六天。娃他娘前天病了,在林子里发了一夜的烧,今早才能走。”

林妃一直站在边上没出声。这时候她走过去,蹲下来,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包炒米糖,掰开递给老汉身后那个五岁的小孩。小孩怯生生看他爹,老汉朝他点了头,小孩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还是怯的。

“你们村,”林妃蹲着问老汉,“像你们这样的,走了几成?”

老汉想了想:“年轻的走了不少。地是撂荒了……没人种。小老儿家的地,今年也撂了。”

“撂了地,税还缴吗?”

老汉苦笑了一声:“地撂了,税还在。按丁按亩算的,人走了地荒了,税摊到没走的人头上。所以走得越多,剩下的人越重,剩下的也就跟着走了。”

林妃站起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也在看她。两人没说话,皇帝转回身,对德海说:“安排人,把这几户送最近的安置点,病了的先看大夫。车队的干粮匀一份出来。”

“是。”

流民被带下去安置了。车队重新上路,走了小半个时辰,两边谁都没说话。快到驿站的时候,林妃终于开口了。

“陛下,我说句话,您别嫌我越界。”

“说。”

“这云溪县的事,肯定不是独一份。”林妃说,“丰年多收,听着好像有道理,仓里多存粮嘛。可是种地的人家,丰年也就多剩那两三成的余粮,您把这余粮收走了,人家就是丰年也吃不饱。吃不饱,明年种地的力气就不足,地就薄了;再遇上个灾年,那就不叫灾年,叫绝路。绝路上的人,是什么都敢做的。”

皇帝没接话,看着窗外。

“我提个想法,”林妃接着说,“也不成熟。与其等出了流民再赈灾,不如减税。丰年的时候,正税照收,加征一律停了,让人家把余粮留自己家里。家家粮囤里有粮,灾年自家就能撑过去一半,朝廷赈灾的银子能省大笔,流民也少。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赈灾一石米的路费,够减税减出三石米的效果了。轻徭薄赋,比赈灾管用。”

“轻徭薄赋……”皇帝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转过头来看她,“这四个字,朝堂上的人也常讲。讲完就完了,从来没算过你这笔账。”

“他们不种地嘛。”林妃耸耸肩,“我是算账的,膳食堂几千张嘴的账我都算,一家七口一年的口粮我还算不明白吗?税这东西,收到人吃不饱的那一线,再多收一文,都是在逼人跑。人饿肚子,是会反的。”

车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前面骑马的德海没回头,但耳朵竖着,心里冒出一句话来,差点没说出口——娘娘这话,像丞相说的。

皇帝先开了口,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德海。”

“奴才在。”

“你觉得她这话像谁说的?”

德海斟酌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回皇上,奴才方才听着,倒像朝上哪位相爷的口风。”

“不。”皇帝说,“相爷们说这话,是在朝堂上驳人用的。她说这话,是替路上那个五岁的小孩说的。比丞相实在。”

林妃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哎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拿去当圣旨。真要动税制,那得多大人牵头、多少人核算,我一个管膳食堂的,瞎操心。”

“你管膳食堂管得好,瞎操心也操得有谱。”皇帝说,“德海,记下来。云溪县的事,回头让御史去查。加征的账,一笔一笔查清。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林妃。

“把今天她说的那笔账,原话记下来,回京给户部传抄。”

“是。”德海提笔就记。

“别写我的名字啊。”林妃赶紧说,“您就说这是您在路上悟的。”

“朕悟不出来。”皇帝靠回椅背上,“朕在宫里看十年折子,折子上写‘民风淳朴,岁稔年丰’,朕就真信了十年。今天不走到这条路上,朕这辈子都不知道,丰年能把人丰成流民。”

他说完这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叫了声前头的侍卫统领:“传令下去,从明日起,车队改道,走县道,不经府城。”

侍卫统领愣了:“陛下,县道难走,而且各府官员都在府城候着接驾,”

“候着接驾的,看到的是他们想让朕看到的。”皇帝说,“县道上看到的,才是真的。传令。”

“是!”

车队继续往前。天色暗下来,远处驿站的灯已经能看见了。林妃摸出小满白天买的炒栗子,剥了一颗,递过去:“陛下,吃颗栗子。想那么沉重的事,费脑子。”

皇帝接了,放嘴里。

“甜的。”他说。

“南边的栗子就是甜。”林妃自己也剥了一颗,“哎对了,刚才那个老汉说他们县里的河堤修没修不知道,您让御史查的时候,顺便查查河堤。我赌一顿饭,那银子一半进了河堤,一半进了谁的腰包。”

“赌什么饭?”

“就赌今晚驿站的饭。要是我输了,今晚我掌勺。”

皇帝想了想:“那朕盼你输。”

“……您想吃我做的饭直说啊陛下!”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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