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出事了。”
林子川刚拿起手机准备给严峻打电话,李勇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带着少见的急促。
他转过身,看到李勇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三份并排的报警记录。
“什么情况?”
“三天时间,省城连续失踪三个人。”李勇把平板递过来,“昨天上午,市中院刑二庭的副庭长刘明远,下班后没回家,手机失联。今天凌晨,他的妻子报警。”
林子川滑动屏幕。
“第二起,今天下午三点,市检察院公诉处的检察官张伟,午休时间离开单位后失联。同事说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去了,再没回来。”
“第三起呢?”
“刚刚接到的警情。”李勇指着最后一条记录,“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律师,陈志刚,两个小时前从律所离开,说是去见当事人,现在失联。家属已经报警。”
林子川盯着屏幕上的三张照片。
法官,检察官,律师。
全是政法系统的骨干。
“太巧了。”他放下平板,“三个人,三天,三个不同单位,但都是政法口的。失踪方式也类似——正常上班,接电话或临时外出,然后失联。”
王磊从电脑前抬起头:“需要我查他们的通讯记录吗?”
“查。”林子川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李勇,调这三人的详细档案,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近期经手的案件。王磊,重点查他们失踪前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迹。”
安全屋里再次响起键盘敲击声。
林子川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画上问号。他原本准备今天就把严峻的材料整理好,向上级申请逮捕令。但现在——
“林队,档案调出来了。”李勇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林子川俯身看去。
刘明远,四十五岁,市中院刑二庭副庭长,专攻经济犯罪案件。张伟,三十八岁,市检察院公诉处检察官,去年刚办完一起涉黑大案。陈志刚,四十二岁,天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主要做刑事辩护。
三个人,年龄不同,单位不同,业务领域也有差异。
“等等。”林子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他们的早年经历。”
李勇滑动页面。
刘明远:十二岁被收养,收养前在红房子福利院生活四年。
张伟:八岁被收养,收养前在红房子福利院生活六年。
陈志刚:十岁被收养,收养前在红房子福利院生活五年。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红房子。
又是红房子。
“王磊。”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查红房子三十年前的收养记录,把所有被收养孩子的名单调出来,追踪他们现在的去向。”
“已经在查了。”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红房子福利院在1988年到1992年间,共收养过二十三名孤儿。其中十七人被家庭收养,六人成年后自行离开。”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这十七个被收养的孩子里,有九人后来考上了政法类院校。”王磊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前已知的从业情况:法官两人,检察官三人,律师四人。全部在政法系统工作。”
林子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失踪的这三个人,都在这个名单里?”
“对。”王磊调出对比图,“刘明远、张伟、陈志刚,都是红房子出身,后来考入政法系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失踪的顺序,是按照被收养的时间排列的。”王磊指着时间线,“刘明远最早被收养,1989年。张伟是1990年。陈志刚是1991年。失踪的顺序一模一样。”
有人在按时间顺序清理。
清理当年红房子的孤儿。
清理那些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林子川猛地睁开眼睛:“查顾渊的收养记录。他当年是不是也从红房子出来的?”
“查过了。”王磊摇头,“顾渊的档案里没有福利院记录。但是……”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第三个失踪者,检察官张伟的同事反映,张伟失踪前曾经私下调查过自己的身世。他去找过当年红房子的工作人员,还查过收养档案。”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王磊说,“但他失踪前一天,跟同事说过一句话:‘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就在这时,李勇突然开口:“林队,第二个失踪者,检察官张伟——他有个徒弟,叫顾准,也是检察官,今年二十八岁。”
林子川转过头:“顾准?”
“对。”李勇调出档案照片,“顾准,市检察院公诉处助理检察官,三年前入职,业务能力很强。他是张伟一手带出来的。但奇怪的是……”
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顾准的档案显示,他是被收养的。”李勇一字一句地说,“收养人一栏,写的是顾渊。”
安全屋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鸣声。
林子川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
顾准。
顾渊的养子。
“他现在人在哪儿?”林子川问。
“今天请假了。”李勇查了考勤记录,“请假理由是家中有事。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来单位。”
“联系他。”
“试过了,手机关机。”
林子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城市灯火通明,但某些角落正在发生看不见的清洗。
“王磊,查顾准最近的行踪。李勇,整理红房子所有孤儿的现住址和联系方式,尤其是还在政法系统工作的那些人。”
“林队,你是担心……”
“这不是失踪案。”林子川转过身,声音冰冷,“这是灭口。有人在清理三十年前的知情者。红房子当年一定发生过什么,那些孤儿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事。”
他拿起外套。
“现在失踪的三个,只是开始。名单上还有六个人在政法系统工作,他们都有危险。而顾准——”林子川顿了顿,“顾渊连自己的养子都不放过,说明顾准一定查到了关键的东西。”
“我们要去找顾准吗?”
“找。”林子川拉开门,“但在这之前,先通知名单上那六个人,让他们立刻到公安局来,接受保护性询问。要快——凶手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房子的孤儿,政法系统的骨干,三十年前的秘密,现在的连环失踪。
所有的线,终于开始收紧了。
而收网的那个人,正在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抹去过去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