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一点半，北山公墓。
林子川蹲在墓碑后的阴影里，夜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距离凌晨还有半小时。
“林队，都到位了。”李勇压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东侧三个，西侧两个，路口有车守着。”
“保持静默。”林子川说，“等他出现。”
公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墓碑的轮廓。林子川的目光锁定在林远道的墓前——那块黑色大理石墓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子川抬手按住耳麦：“注意，有车来了。”
两道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轿车沿着墓园小路缓缓驶入。车开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它在距离林远道墓碑二十米外的空地上停下。
引擎熄灭。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下来。
是严峻。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下车后，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林子川屏住呼吸。
严峻走向林远道的墓碑。他在墓碑前站定，放下旅行袋，从里面取出香烛和纸钱。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纸钱被点燃，在夜风中卷起火星。
“林老师，”严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这么多年了，我每年都来看你。”
他蹲下身，往火堆里添纸钱。
林子川正要打手势行动，却看见严峻突然起身，转身走回轿车。
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里还有一个人。
严峻伸手进去，用力拖拽。一个人影从车里滚落出来，摔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
是顾准。
林子川瞳孔一缩。
“起来。”严峻拽着顾准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顾准挣扎着，但绑得太紧，只能踉跄地被拖向墓碑。
严峻把他按在墓碑前。
“跪好。”严峻的声音冰冷，“向你父亲道歉。”
顾准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严峻一脚踹在他腿弯。顾准“扑通”一声跪在墓碑前，额头磕在大理石基座上。
“当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严峻从旅行袋里又掏出一件东西——一把三十公分长的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子川猛地站起身。
“严峻！”
声音在墓园里炸开。
严峻转过头，看见从墓碑后走出来的林子川。他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严峻说，“正好，让你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林子川一步步走近，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四周的阴影里，李勇和其他队员也现出身形，呈包围态势。
“放了他。”林子川说，“你跑不掉的。”
“跑？”严峻笑了，笑声在墓园里回荡，“我从来没想跑。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清理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顾准的后颈。
顾准拼命挣扎，身体在地上扭动。
“二十年前的红房子火灾，”严峻盯着林子川，“你查到了什么？”
“我知道是你放的火。”林子川说。
“错。”严峻摇头，“火是我放的，但命令不是我下的。我只是个执行者。”
“谁的命令？”
“你说呢？”严峻的笑容更诡异了，“一个能让市局副局长听话的人，会是谁？”
林子川心脏一沉。
“顾准知道，”严峻用刀背拍了拍顾准的脸，“他知道他父亲当年发现了什么。所以他跑了，躲了二十年。可惜啊，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顾准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睛瞪得老大。
“现在，”严峻举起刀，“该清算了。”
“住手！”林子川扑上去。
刀光落下。
顾准猛地向旁边翻滚，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开了衣服。鲜血瞬间渗出来。
严峻反手又是一刀，林子川已经冲到面前，抬腿踢向他手腕。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墓碑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李勇！”林子川大喊。
李勇带人冲上来。严峻却突然从腰间掏出另一把刀——一把短匕首，直刺林子川胸口。
林子川侧身躲开，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他抓住严峻的手腕，用力一拧。严峻吃痛，匕首落地。
但严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挣脱林子川的钳制，一脚踹向林子川腹部。林子川后退两步，严峻趁机冲向顾准。
顾准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向林子川这边跑。
“拦住他！”李勇喊道。
两名队员扑向严峻。严峻像疯了一样，撞开一人，另一人被他用肘击击中肋部，闷哼倒地。
他抓住了顾准的后衣领。
“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严峻嘶吼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
林子川瞳孔骤缩。
“炸弹！”他大喊，“散开！”
严峻按下按钮。
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愣了一下，又按了几下。遥控器上的指示灯始终没亮。
“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炸弹来？”林子川喘着气说，“下午我们就排查过整个墓园了。”
严峻的表情僵住了。
李勇和队员已经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他。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李勇喝道。
严峻看着四周的警察，又看看手里的遥控器，突然笑了。
“也好，”他说，“这样也好。”
他松开顾准，举起双手。
顾准踉跄着跑到林子川身边，林子川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他……他要杀我……”顾准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知道。”林子川盯着严峻，“救护车马上到。”
严峻被李勇按倒在地，戴上手铐。他没有反抗，只是仰头看着夜空。
“林老师，”他喃喃道，“我还是没能替你报仇。”
林子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严峻转过头，看着林子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因为他也快来找你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划破了墓园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