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悠悠。
前世是个社畜,产品经理,干了八年,天天开会、排期、背锅,三十岁生日那天在工位上加完最后一个班,趴下去,就没起来。
再睁眼,我在一口薄棺材边上躺着,穿成了这本书里的炮灰,一个三章之内必死的冷宫小答应,原主下场是被乱棍打出去,扔在乱葬岗。
我当时的心态,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完了,上辈子卷死了,这辈子连卷的资格都没有。
那三天我发着高烧,想了很多。想通了以后,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特别卑微的一条,死之前,把御膳房吃遍。上辈子外卖吃到最后,连火锅都懒得点了;这辈子好歹是个皇宫,御膳房什么水平?就冲这个,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御膳房没吃着,先混上个管小厨房的差事。因为各宫抢厨子抢出了人命,我上去就用老本行三板斧:定流程、定标准、定考核。一个月,小厨房消停了。
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地方,跟大公司一模一样。制度不清,人就内耗;标准不明,人就互掐。解决的法子也不新鲜,把路修明白,人自然不闹。
后来的事,一件接一件,全不是我计划的。
我只想吃口好的,把膳房捋顺了,太后来找我了。我只想账本别再算错,把账法定了,皇帝找我核账了。我只想宫女们别三天两头闹出人命,办了个学堂,结果宫里越来越安生,各宫的妃嫔排着队把孩子送来,不对,那会儿还没孩子,是排着队把自己宫里的丫头送来。
我这一路,说好听点叫顺其自然,说难听点,就是被动营业。每一次升位份,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当皇后那天,我还在算这个月的例银账,圣旨到了,我第一反应是:完了,往后开的会更多了。
回头看看,当年那些跟我“斗”的人,斗得最凶的那几个,坟头草换了几茬,哦不对,有几个活得挺好,郑贵妃在腌糖蒜,赵婕妤在种月季。当年斗输赢的,全输给了日子;只有我们这些不斗的,全赢在了日子里。
有人说我贤后,史书也这么写,方修撰笔下的我,我看过,写得很客气。但我在这里说句实话:
我不是贤后。
真正的贤后,是立志母仪天下、克己复礼、把“贤”当事业干的那种。我不是。我所有的“政绩”,起因都是一个字,烦。宫女打架,烦,办学堂;账目糊涂,烦,定章程;赏钱不公,烦,改例银。我上辈子卷怕了,这辈子只想不累。
我只是不想累,顺便,把这座宫,过成了家。
这一路上,我捡了一堆家里人。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当年我唯一的对手,后来我最好的账房,德妃。一个说“朕在你和孩子面前只是爹”的丈夫,他磨废七块木头给我儿子做了玩具。一个三十一斤、满院子跑的小炮弹。还有一个拉着我的手说“这宫哀家不交了,哀家跟你一块儿住着”的老太太。
上辈子我是独生女,走的时候,工位上的绿萝都没人接手。这辈子,我病一回,能堵一宫的门。
要说亏不亏——血赚。
前几天团团问我:“娘,你为什么老笑?”
我想了想怎么跟三岁半的孩子解释,最后说:“因为娘当年给自己挑路的时候,挑了条松的。”
这话是真的。这宫里的人,人人都以为路只有一条,往上爬,踩着别人,斗到底。没人想过,路可以自己挑。别人宫斗我躺平,躺着躺着当皇后——这不是运气。是我,替自己,选了条松的路。路松了,人心就松了;人心松了,宫就成了家;宫成了家,天下照着学,也松快了。
若重来一次,还选躺平吗?
选。这不叫没出息。上辈子我把命卷没了,都没换来一句“你歇会儿”;这辈子我躺着,躺出个丈夫、儿子、姐姐、老太太,躺出一座不打架的宫,躺出江南三个州县照抄我的账法。
你说,这买卖,凭什么不选?
哦对了,最后补一笔账。
御膳房,我如今是吃遍了,还改良了三分之一。团团腌的辣椒酱,今年下了第一坛,最红的那根给了太后,第二红的那根,郑贵妃眼馋三年,明年才轮得着她。
急什么。好东西,得等时候。
这是这宫里教会我的第一句话,也是我这辈子,最想留给团团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