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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规矩与情分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030字 2026-09-01 21:57:48

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屋里跟着亮了一亮。

县衙后堂的案上摊着两本账,一本是青阳灰坊的流水,一本是沈时远亲笔核过的分成底册。夜已经深了,主簿早被打发回家,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守着一盏灯。

“县衙这五成股,头一年分红该有四十两。”沈时远提笔在纸上勾了一道,“按契上写的,留在坊里扩产。你那五成也是四十两,他抬起眼,“你打算怎么用?”

林小满托着腮,看着那行数目:“再建两座窑,把钱变更多的钱。”

“不置地?不给家里起座宅子?”

“宅子前年就翻修过了,地有官矿的租契也就够使。”她摇头,“银子压在箱底是死钱,砸进窑里才是活钱。两座窑明年落成,月产还能再上一百担。”

沈时远的笔尖顿了顿,在纸角上记了几个小字。她凑过去看,写的是“北坡添窑,可”。

“大人这是批了?”

“县衙的股也在里头,本官没道理不批。”他把账册往她面前推了推,“接着核。四十两是毛数,还得刨去税银,刨掉去年修路垫进去的本。你坊里的账我信得过,可工部来的账房信不过,一笔一笔都得对得上,开春比试之前更要干净。”

两人就着一盏灯,从戌时核到亥时。她报数,他落笔,中间夹着些零碎话,这担走的是颍州,那笔是蚌壳替代料的试验开销,捎带着把下个月的排产也议了。核到账尾的时候,沈时远的笔忽然停住了。

“永昌号预付的定金八十两,总账上怎么没有?”

林小满一愣,抓过账本从头翻,翻到第二遍才一拍脑门:“坏了,记在往来册上,忘了并进总账。得嘞,差点冤枉了王掌柜,回头还当他少给了钱,写封信去讨,那可就把人得罪死了。”

沈时远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浅:“这种错,一年别超过三回。”

“大人放心,一回就够我记半年。”

账核平了,两边数目分毫不差。沈时远搁下笔,却没有马上收账册的意思,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灯花上,忽然问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

“若有一日,我能回京,这坊,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林小满正把账本往包袱里收,手上没停:“我一个人也撑了半年了。”

话说得轻,跟报个担数似的。可沈时远那边半晌没了动静。她抬起头,见他既不看账,也不看她,只看着窗纸上的一小片灯影出神。

“大人这话,不像随口问的。”

沈时远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灯芯拨了拨,屋里亮了些。

“我本不该来青阳。”他说得很慢,“工部当差三年,考绩我是头一等。可头一等里头,也有一等里头不讨人喜欢的。京里有人不想见我,一道折子递上去,我就到了青阳。”

这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提这一茬。林小满没有追问是谁、为了什么。官场上的事,问深了,两个人都不好过。

她把账本的带子系好,系得整整齐齐,这才开口。

“在哪都是做事。”她说,“工部三年,你修的是京里的堤。青阳这两年,小河村的路、三座矿、五十几号人的饭碗,都是实实在在落了地的。京里那位不想见你的人,堤上少你一个不见得少;青阳要少你一个,那是真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青阳亏得有你,你亏得有青阳。这账是两头算的,谁也不欠谁。”

沈时远转过头来看她,看了有两息,什么也没说,低头去合自己那本账册,合得比平时慢了些。

“你这个人,”他把册子合上,“算账算得连本官的不甘都算了进去。”

“我算账只算得失。”林小满说,“官位丢了是你的失,青阳这摊事是你的得,摊开来算,账面上不亏。”

“账面上不亏。”沈时远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咂摸滋味,末了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笑还是叹。

更漏滴滴答答地敲,敲到三更了。

林小满起身告辞。沈时远也跟着起身,说是顺路,送她到衙门口。夜里的青阳县衙静得很,就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起先一前一后,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并齐了。

出了大门,月色很白。夜风一过,林小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出门时走得急,披风的带子没系紧。

沈时远的脚步停了半拍。接着她觉出肩上一沉,是他伸手替她把披风的领子拢了拢,手指在她肩头碰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立刻收了回去。

“夜里凉,走慢些。”

“嗯。”林小满应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大人也早些歇着,别总熬着核账。”

“嗯。”

她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县衙门口那道身影已经转回去了。青石板被月亮照得发白,她一步一步踩着走,走得确实比来时慢了些。

回到坊里,李铁柱他们早歇下了,只有窑口夜班的火光一跳一跳。林小满进了棚屋,点灯,摊开账本,把今天补记的那笔八十两定金一笔一笔誊清楚。誊完了,笔尖悬在纸上,鬼使神差地,她在页角画了一个小圈。

画完她自己盯着看了一会儿,纳闷画它作甚。记日子?日子有历法。记事?又没什么事可记。

她想不明白,索性把笔一搁,吹了灯。黑地里躺下,肩膀上那一点倒还留着感觉,一小块,凉下去得很慢。

第二天一早,李铁柱端着半碗糊糊进棚屋,见她对着账本出神,凑过去一看,页角上一个小圈。

“咦,这是啥记号?”他咧嘴一乐,“我的姑奶奶,想相公了?记账都记出花儿来了?”

林小满抄起桌上的炭笔就追。李铁柱抱着头就跑,糊糊泼了半碗,一路“俺错了俺错了”地嚎出去半条街。早起上工的工人全看乐了,说李工头一大早又招姑奶奶的灾,也不长记性。

这桩小事没人再提。那个小圈后来被新账一页页盖了过去,只有林小满自己还知道它在哪一页。

几日之后,沈时远为公务路过北山新坊,顺道看新窑的选址。林小满正从立窑里钻出来查火道,满脸满身的灰,鬓角还挂着一道白印子。

沈时远站在窑口,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从袖中抽出一块干净帕子递了过去。

林小满愣了半息,接了,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多谢大人。”

“灰坊掌柜,成天灰头土脸的。”沈时远把视线别开,转头去看窑,“你该有个正经作坊主的样子了。”

“样子是给别人看的,窑里的火是给自己看的。”她把帕子递回去,“帕子脏了,大人要嫌,我洗了再还。”

“不必。”沈时远收回帕子,揣进袖子里,背着手去看钉选址的木桩,跟没事人一样。

窑边上,老周头蹲着添煤,头没抬,火钳也没停。等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他冲旁边的烧窑师傅挤了挤眼,压着嗓子说:“瞧见没?”

“瞧见了。”那师傅憋着笑,“帕子都递上了。”

“嘘,”老周头把火钳往炉口一杵,“添你的煤。这话烂在肚里,谁传出去,谁替他添一个月的夜班。”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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