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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封家书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063字 2026-09-01 21:57:48

沈时远接连三日没露面。

往常每逢初三、十八,他总要来坊里走一趟,看看窑,翻翻账。这个月十八过了,人没来。林小满遣人去县衙问,回话说大人闭门批公文,谁也不见。

第四天傍晚,她索性自己去了县衙。主簿在二堂门口拦她,脸上带难色:“林掌柜,不是拦你,大人这几日……脾气不对。公文批到三更,饭用得少,今儿下午又一个人出了衙,往北边城楼去了。”

“知道了。”林小满转身就走。

青阳县城的北门城楼不高,上去的楼梯又陡又窄。她摸黑爬上去,一眼就看见垛口边上坐着个人,官服也没换,手里拎着一壶酒,脚边还扔着一只空碗。月亮升了一半,照见他膝上摊着半封信。

听见脚步声,那人肩膀一僵,仓促把信往袖子里掖。

掖了个寂寞。林小满都看见了。

她也不点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垛口根上坐下,一屁股坐实,跟他肩挨着肩。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酒壶夺了过来,拔了塞子抿一口。

“咳,”她一口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嗓子眼烧得直咳,“我的妈,这什么破酒?又辣又苦,跟刷窑的水似的。你堂堂县太爷,就喝这个?”

沈时远怔了一下,看着她咳得直摆手,居然笑了。这三日头一回。

“仓里领的军酒。”他说,“将就。”

“这酒喝不出好心情。”林小满把壶塞回去,搁在两人中间,“要么换个喝法,要么换个事想。”

沈时远不接话,望着城外的野地。城下坊里的方向,能看见窑火的光,一点一点的。

林小满也不问。她不问那封信,不问他为什么不吃饭,不问京里来了什么消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约莫一炷香,她开口了。

“我跟你讲个事。”

“讲。”

“前年北山建坊,挖地基,赶上一个下雨天,坑塌了半边。”她说,“埋了三个工人,捞上来了,没大事。可那会儿我蹲在坑边上,账上就剩十几贯钱,人吓着了,料泡了雨,工期还得往后拖。我头一回想撂挑子,想得真真的——回村种地,也饿不死。”

“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一个理。”林小满拍拍垛口的砖,“挑子撂了,坑还在。塌的坑不会自己填上,账不会自己平,人跑了,事就永远卡在那儿。人得先把自己支起来,才扛得动别的。我第二天下坑,一样一样干,坑填上了,账平了,人也就过来了。”

她说完,扭头看他:“你要是不说,我不问。可这个理,城楼上想,坑边上想,都一样。”

沈时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今晚就这么坐到底了,他忽然从袖子里把那封信抽出来,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

信纸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边。林小满借着月光看。信是他兄长沈时霖写的,字很工整,话却句句沉重:父亲沈敬之旧疾加重,入冬以来缠绵病榻;更麻烦的是,当年那桩旧案,近来又有人在京里翻出来做文章,参的折子递了两道,说沈家“旧罪未清”,儿子外放是“朝廷宽仁”,如今该“清算了”。

“我远在青阳。”沈时远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京里的事,鞭长莫及。父亲病着,我见不着。有人使绊子,我够不着。”

林小满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了指信末的落款。

“你哥在京,你在青阳。”她说,“你在青阳,我在你旁边。三处合力,总比一处干着急强。”

“三处合力?”

“我给你盘三招。”林小满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扳,“第一,你哥在京里,让他托几个嘴干净的同僚,以探病为名常走动。父亲什么病、谁在照顾、谁上门挑事,消息得先活起来。两眼一抹黑,才是最危险的。”

沈时远不自觉坐直了些。

“第二,青阳这摊实绩,三府试点、河堤、城墙,写成奏报。你哥是清流,让他找机会代呈,或者借别的官的嘴递上去。京里那帮人翻旧账,你们就拿新账顶——沈家的人在外头做实事,做的还是工部的实事。这是最硬的挡箭牌。”

“第三,旧案。”林小满收了手指,声音慢下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证据在哪,经手人是谁,趁着当事的老人还在,一样一样悄悄整理,收好了备着。现在不动,但得有。哪天真要摊牌,你手里得有东西,不能光有气。”

城楼上安静下来。风从垛口的箭眼里钻过去,呜呜地响。

沈时远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林小满都有点发毛。

“你倒是比刑名师爷还会盘。”他说。

“工地上的账,比刑名清楚。”林小满哼了一声,“塌了就是塌了,缺了就是缺了,做不得假。人心也一个理,谁在做事,谁在使坏,日子长了全在账上。”

沈时远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只空碗,忽然又开口。这回不是公事的调子,是掏心窝子的调子,慢,而且涩。

“其实我父亲的事,你只知一半。”

林小满没吭声,等着。

“我父亲沈敬之,原是工部侍郎。”沈时远望着城外,“三年前,宫里要起一座离宫,预算报了三百万两。父亲算过账,说那地方底下是流沙,桩基要翻三倍,银子扔进去,将来塌的是皇家的脸。他上了折子反对,言辞重了些。折子留中不发,半个月后,有人参他‘阻挠大工、谤讪君上’,又翻出他经手的一笔河工旧账,说是亏空。构陷的。可构陷得有模有样,父亲辩无可辩,罢官,病退,我便一路被撵到了青阳。”

他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像卸下什么。

“那笔‘亏空’的旧账,如今又被翻出来做文章了。”

林小满听完,把酒壶拿起来,又抿了一小口,这回没咳。

“冤案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把壶递还给他,“流沙上盖不起离宫,假账也顶不了一世。咱俩一起等。”

“咱俩?”

“啊。”林小满说得理直气壮,“你哥在京里递话,你在青阳攒实绩,我给你供炮弹,三府试点的考语、河堤的验收单、城墙挨炮的记录,这些都是翻案的砖。砖我管够,就看你哥那边砌得动砌不动。”

沈时远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这回轮到他被呛着,咳了两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京里的官说到颍州的堤,从离宫的流沙说到青阳一号。酒壶空了,月亮走过了半空,城楼下的打更声敲了四遍。

东方泛出灰白的时候,林小满站起来活动腿脚,膝盖冻得直响。

“走了。再坐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得让人抬下城楼。”

沈时远也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土,走前头引路。楼梯又陡又黑,他点了个火折子照着,让她先下,自己殿后。

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说了一句:

“多谢。”

就两个字,说得不大声。

林小满脚下一顿,没回头,摆了摆手:“下回喝好点的酒。”

下了城楼,天蒙蒙亮,坊里头班工人正往北山走。林小满迎着人堆回了坊,进棚屋第一件事,是翻开账本夹页,在“崔工官”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行:

沈家旧案又起。备砖:三府考语、堤防验收、城墙炮试记录,分类收好。

写完,她把账房先生从被窝里薅起来:“今天起,三府往来的公文,抄底一份,单独存匣。”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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