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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京城风声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275字 2026-09-01 21:57:48

沈时远拆开兄长的密信,眉头越锁越紧。

信是沈时霖托驿路快班捎来的,外头裹了三层油纸,拆开信瓤,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工部有召林氏入京之议,议定则例之事。太师庞威门下已上书,言‘妇人奇技,恐惑人心’。弟当早为计。”

他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起身走到烛台跟前,把信纸凑了上去。火苗舔着纸角,信卷成一团黑,灰落进铜盆里。他又倒了半盏茶浇上去,拿筷子搅了搅,搅成一盆看不出字迹的糊。

当天下午,他遣人把林小满请到了县衙后堂。

门关严实了,他开门见山:“工部想召你进京。”

林小满正端着茶,杯子停在半空:“召我?我一个烧灰的,进京干什么?”

“定则例。”沈时远道,“三府试点成了,工部有意把水泥写进营造则例。则例怎么定,用什么料、走什么工法、验什么标准,工部想听听做这东西的人怎么说。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大人这话里有‘本是’,那就有‘但是’。”

“但是,庞太师一党不乐意。”沈时远把兄长信里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水泥若成国策,往后天下的工程就得按新法办。旧法底下一年几百万两的工程银子,经手的人吃拿多少,你心里有数。断了人的财路,比杀人父母还狠。他们不好明着说‘不许省钱’,就拿你的身份做文章——妇人奇技,恐惑人心。说白了,有人不想你进京,更不想水泥成气候。”

林小满把茶杯放下了,不慌,先问了一句:“大人,我且问一句。这东西成不成,到底该看什么?”

“你说。”

“看它是利国还是利私。”她掰着指头数,“洛州的城墙挨了三炮没塌,颍州的堤汛期没漏一滴水,邺州的码头多出三个泊位,商船排着队去靠。这是利国。再看反对的人,一不拿试块来压,二不拿堤出来说事,张嘴闭嘴‘妇人惑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东西本身挑不出毛病,只能在人身上挑。”

沈时远看着她,没接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同意的。

“那你去不去?”他问。

林小满站起身,在后堂里走了两圈,跟她在棚屋里琢磨配料时一个姿势。

“不去。至少眼下不去。”

“说说理由。”

“第一,根基没扎稳。青阳的窑才五座,月产三百六十担,三府的单子排到明年九月。我人一进京,少说半年,坊里谁管?李铁柱管得住窑,管不了官面上的事。第二,人家正等着我去。”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头,“庞党拿‘妇人’做文章,我一进京,正好把脸凑到人家手底下。京城是他们的主场,我一个外县烧灰的姑娘,跟太师一党打嘴仗,打不赢。”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以实绩请召。”林小满站定了,“我不求召,我要让工部不得不召。三府试点做扎实,数据、验收、口碑,一样不缺;来年开春定选比试,把别处的料当场比下去。到那时候,召我不是谁开恩赏的,是工部定则例绕不开我。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送上门的召,和逼着人家来请的召,进了京之后说话的分量,差得远。”

沈时远沉默了片刻,伸手在案上敲了两下。

“你这个思路,本官服。”他说,“本官再给你添一条。太子这几年倡‘务实新政’,最恨的就是工程上的贪墨。青阳的东西省钱、结实、有据可查,正对太子的路子。想法子让青阳的模式被太子一系看见,庞威的手就不好伸得太长。”

“大人这是要押太子?”

“不是押。”沈时远摇头,“是让做事的人,多一条被人看见的路。”

他顿了顿,想起信里还有一段没说:“兄长信中另提了一人,你得记牢。庞威门下有个崔元,现任工部侍郎,四十出头,守旧刻薄,是工部里最硬的一块拦路石。水泥则例若真立项,绕不开他的手,他必定刁难。兄长说,此人是明面上一套、暗地里一套,比庞威还难缠。”

“崔元?”林小满把这个姓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桩事,“大人,颍州工地上有个崔工官,营缮司派去督工的,李铁柱捎过口信,说那人年轻,话不多,看灰不看热闹,专拆开看门道,问窑几眼、磨几道,还说改日要见我。”

“崔。”沈时远也皱起了眉。

当晚林小满叫账房先生翻检三府往来的书信底档,又托王德发在府城撒人打听。三天之后,两路消息并到了一处:颍州那个崔工官,单名一个简字,是崔元的族侄,去年荫补进的营缮司。

“得嘞,这就全对上了。”账房先生咂着嘴说,“侄子在三府盯着咱的灰,叔叔在工部候着拦咱的路。这一家子,把咱前后脚都堵上了。”

林小满翻开账本夹页,另起一页,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名字:庞威,崔元。想了想,又把崔简添在崔元底下,用小一号的字。末了她提笔在这一页顶上标了一行:

朝堂之敌,甚于钱万通。钱要的是钱,这些人要的是命。

写完,她盯着“崔元”两个字看了半天。难怪颍州那位问得那么细。人家不是好奇,是替叔叔摸底来的。

接下来几天,她和沈时远分头忙一件事。她从账房和三州来信里,把颍州河堤的工期、用料、验收考语,邺州码头的泊位数目,洛州城墙的炮试记录,一样一样抄出来核成数字;沈时远执笔,把官面上的公文往来理成条陈。两人凑了两个晚上,拟出一份《青阳三府试点实绩册》,拢共十二页,页页有据,条条对账。册子誊了两份,一份收进县衙的匣子,一份锁进坊里的柜子,只等时机一到就呈上去。

拟完册子那晚,沈时远问她:“从前你眼里只有青阳这一亩三分地。如今呢?”

“如今眼里得有京城。”林小满把册子包上油纸,“躲是躲不掉的。人家在千里之外参我‘妇人奇技’,我能怎么办?只有把东西做得更硬,硬到他们捂不住。”

风声紧归紧,青阳的日子照过。窑照烧,货照发,三府的信照旧一旬一封地回来。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坊门口来了个钱记的伙计,穿得体体面面,递上一封大红洒金的帖子,说是他们老爷专诚相邀,请林掌柜过府城一叙,有要事相商,落款是钱万通的亲笔。伙计放下帖子就走,连句回话都没等——摆明了知道她会拒绝,又摆明了非送不可。

林小满捏着帖子翻开。里头的话写得热络:前嫌尽释,共谋大利,钱某扫榻相迎。她看完冷笑了一声:“打不过就请客?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手上正要发力撕,眼角忽然扫见帖子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深,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庞太师亦盼与林掌柜结识。”

她的手停住了。

庞太师。钱万通。这两个名字挨在一块儿,比帖子正面那些客套话烫手十倍。钱万通在青阳折了三阵,挖人挖不动,仿窑仿不成,压价压不死。他这帖子哪是来和解的,他是找到新靠山了。

“掌柜的,撕不撕?”账房先生在旁边小心地问。

林小满把那半张撕开的口子重新对上,没撕第二下。她把帖子压在镇纸底下,坐下,盯着背面那行小字看了半天。

“撕了可惜。”她说,“这哪是请帖,这是人家自己亮出来的底牌——钱万通已经搭上庞威的线了。留着,往后有用。”

她抬手叫账房先生:“研墨。给王叔写信,就一句话:打听钱记近来往京城递了多少银子,走的是谁的门路。”

账房先生研墨的手一顿:“掌柜的,这个……能打听着来吗?”

“王叔在府城闯了三十年,没有他打听着不来的事。”林小满接过笔,蘸饱了墨,“你记着,钱万通拿刀明着砍,我不怕。他如今学会借刀了。借的这把,得先看清刀柄攥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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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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