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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入京路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377字 2026-09-01 21:57:48

马车出了青阳地界,林小满把窗帘支起来,一路盯着路面看。

随行的技工小孙,是李铁柱从工队里挑出来的后生,手稳眼尖——起初还当掌柜的在看风景,看了半天发现不对,她根本不看山不看水,就看道。

“掌柜的,看啥呢?”

“看路。”林小满指着车辙外头,“小孙你看,打刚才那三里地起,这官道三丈一陷,车轮过去一回一颠。垫的路基用的是生土,没掺灰也没夯实,面上一层碎石是浮的。”

小孙扒着车窗瞅了半天,看不出门道:“您咋看出来的?”

“车辙。”她说,“好路上的车辙是匀的,坏路上的车辙深一段浅一段,浅的那段,就是底下空了,面层还在硬撑。等入了汛,这段道得翻浆,翻一次,重车就得绕一个月。”

小孙咂舌:“您这眼,比尺子还准。”

打这天起,林小满的行李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空册子,封皮上她写了五个字:沿途工务见闻。

入京两千里,走的是官道主线,过四府十二县。别人赶路是赶路,她赶路是查账,查天下的工程账。每过一地,她必做三件事:下车看路,绕城看堤,找人问水。

一路记下来,册子越写越厚。滕县地界,官道傍河的六里,年年汛期必淹,官府年年征夫修,修的还是老法,砂石垫底,虚土培肩,来年照淹,她在册子上记:“同一段路,十年修九次,所费何止十倍于一次修好。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过东阿,看见一座三孔石桥,桥墩根被水掏了半边,桥面裂缝里长出了草,行人推车照走,她记:“桥危如累卵,乡民日日过之,问之,曰‘报官三年,无钱修’。非无钱,钱不知去向。”进济南地界前,一条河的旧堤痕一圈叠一圈,她记:“此河十年九涝,堤高随涝逐年加培,头重脚轻,大水一来,全堤皆溃。治水如治病,只堵不疏,病根永在。”

小孙晚上掌灯帮她研墨,凑着看,看不太懂,又忍不住问:“掌柜的,咱是去京城议水泥的,你记这些河呀路呀干啥?”

“你不懂。”林小满吹干一页墨,“水泥是什么?是料。料得用在工程上才算数。人家问我在京城凭什么议则例,我就凭这一本,天下哪些路该修、哪些堤该治、哪些钱在被白白糟蹋,我一路看过来的。只懂烧灰的,是个匠人;知道灰该往哪儿使的,才有资格议则例。”

小孙似懂非懂地点头,第二天帮她记里程记得更勤了。

到了济南府,出了件事。

那天车过城郊,正赶上官府征夫修河堤。几百个民夫在堤上挑土,号子声老远就能听见。沈时远本想绕城不停,林小满却让停车。

“大人,稍等半个时辰。我看一眼这段堤。”

沈时远知道她的脾性,没拦,只嘱咐:“看看可以,少说话。咱们是过路的。”

她跟小孙下了车,沿着堤根走了一段。起初还好,走到下游二百步的地方,她的脚步慢下来,蹲下去,抓了一把堤脚翻出来的土,捻了捻,又站起来,眯眼顺着堤身看。

看完,她脸色不好看了。

那一段堤,外坡刷着一层新泥浆,远看黄亮亮的挺齐整,可堤基填的是虚土,土块没碾没夯,一捻就散,泥浆底下是空的鼓包。更要命的是堤芯,从填土的茬口看进去,松得能塞进拳头。这是典型的糊弄工程,面光里糠。

她本想忍。大人交代过,过路的,少说话。可她抬眼看了看堤外的河滩,上千亩的麦子已经泛黄,再有半个月就收。又看了看河,上游的山里前几天刚下过雨,水位比枯水期高了三尺。

汛期就在眼前。这座堤要是溃了,水下去,这一片全是泽国。

她转身往工地边上那顶官棚走。沈时远在车里闭了闭眼,认命地跟了下去。

棚里坐着个穿官服的,是本县县丞,姓何,正喝茶。见进来的是个衣着齐整的年轻女子和一个七品官模样的男人,忙起身见礼。沈时远只报了“青阳县沈时远”,没露全部底细。

林小满开门见山:“这位大人,下游那段新堤,堤基是虚土,外头刷的泥浆。汛期半个月内就到,这堤挡不住。”

何县丞的脸当场就挂下来了。修堤是他在管,一个过路的女的跑来指手画脚?

“这位娘子,修堤征夫,是本县循例大工,图样是府里定的,夯筑有老师傅盯着。你说虚就虚?”

林小满不跟他吵,管小孙要了纸笔,唰唰画了张草图,把那段堤的剖面画出来,堤基哪里虚、外坡哪里是浆糊、堤芯哪里没夯,一处一处标了,推过去。

“大人不必信我的话。带两个人,拿铁钎去下游那段,就我画的这三个点,往下钎。虚土一钎到底,实土钎不进三尺。三钎下去,真假立判。”

何县丞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他虽然不耐烦,可到底在河工上熬过几年,那图上的点位,一处挑在填土茬口,一处挑在转角,一处挑在新旧堤接缝,全是毛病最爱藏的地方。外行画不出这张图。

他站起来:“好,本官就去钎。若是实的,你给本官一个说法。”

“若是我说对了,”林小满道,“连夜返工,还来得及。”

半个时辰后,三根铁钎的结果摆在了何县丞面前:三处,两处一钎到底,一处钎进五尺毫无阻滞。虚土,实打实的虚土。

何县丞脸都白了,一句场面话没有,转身就去提人,当夜调了三百民夫返工,把那段堤基整个扒开重填重夯。忙乱之中他派人请那“过路的姑娘”再指点指点,人家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草图和一句口信:“其余各段照此自查。重夯一遍,汛期可保。”

济南府的百姓不知道这位过路姑娘姓甚名谁。只是那天堤上有人听见她指着堤基说“这底下是空的,水一来就完”,说的时候笃定得不像话。这话后来在民夫里传开了,传到后来,成了“有神仙娘子路过,救了咱这一河滩的麦子”。

车上,沈时远问她:“就不怕惹麻烦?”

“怕。”林小满说,“可我更怕那道堤溃了,明年的报纸……呃,邸报上多一条‘济南大水,漂没民田数千顷’。大人,我记了一路,这样的虚堤、这样的危桥,两千里地我见了一路。见一回忍一回,忍到京城,我那个‘则例’议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天夜里,她在见闻册的末页,一笔一笔写下:

“天下工程,弊在一虚字。虚则易溃,溃则伤民,伤民则怨,怨则乱。入京若得一言,当先言‘实’二字:料实、工实、验实。”

写完,她合上册子。离京城,还有七日路程。

第七日傍晚,京城到了。

马车停在城门外排队入城。轮到他们时,那座城门从车窗里压顶而入,门洞深得像隧道,墙高得仰断了脖子。城门里是人海,车马、挑担、官员的仪仗,声浪滚成一锅。

林小满在门洞的阴影里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沈家的玉牌贴在衣裳里头,被她攥了一把。

当晚落脚在城南一家客栈。刚安置下,楼下就有人递了名帖上来,是沈时霖派来的亲信管家,四十来岁,沉稳,进门先对沈时远行了礼,再对林小满一揖到底:“沈家管家见过林掌柜。大老爷在翰林院当值脱不开身,命小人先送两样东西。”

一样是京城的宅子钥匙,城南贡院附近一处小院,沈时霖早已备下。一样是一封密报。

沈时远就着灯拆了密报,看一行,眉头紧一分。看完,他递给林小满。

密报上的字很密:“工部已集‘问难’之局,崔元牵头,随员皆其党。明日议事,第一问便是‘水泥配比之源’,要林氏当堂说清这灰的方子从何而来。兄探得,崔元已放话:‘一介村妇,骤得奇技,必有所窃。当堂问出源头,技穷则伪现。’”

沈时远沉声:“‘父亲遗稿’那套说辞,在青阳糊弄得过去,崔元必已访过底细,瞒不过他。”

林小满把密报看完,慢慢折起来,冷笑了一声。

“遗稿是幌子,真本事在我脑子里。”她说,“他要问源头,我就给他一个源头,只是换个说法。大人,掌灯,我得连夜把明天那一问的答法,从头到尾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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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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