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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通府之议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286字 2026-09-01 21:57:49

“路,得修到府城去。”

沈时远把一封府城来的信笺推到林小满面前。他是半月前随林小满从京城回来的,工部那边协纂则例的事有了章程,裴衍做主,林小满在京留了两个月,把《水泥营造试用则例》的底稿协纂完毕,十府试点的文书也发了下去。她归心似箭,底稿一交割就动身回了青阳。

结果人还没坐热,府城的信就追来了。

信是永昌号王德发写的,字比平时潦草:“青阳之灰到府城,十车损三。颠碎的、受潮的、连袋破的,商贩叫苦不迭,府城几处工程已扬言缓订。症结不在灰,在路。青阳至府城官道年久失修,雨后泥泞没踝,重车日行不过三十里。再这样下去,好灰也要被烂路拖死。”

林小满盯着“十车损三”那行字看了半晌,抬起头来。

“不是修不修的问题,是怎么修、钱从哪来的问题。”她说,“青阳到府城,六十里。我从前修的路,村路三里,矿道八里,小河村到县城的道撑死十二里。这条路,比村路长到十倍。”

“那也得修。”沈时远道,“十车损三,损的每一车都是青阳的招牌。则例刚立,十府试点盯着咱们,运输这一环再掉链子,三府的口碑撑不了半年。”

“大人说得对,我算给你听。”林小满拉过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眼下月出货三百六十担,走这条烂路,光损耗一个月就是一百担上下,折银子六十多两,一年七百多两,比修一条路的本钱还多。这路不修,等于年年白扔一条路进去。”

当天晚上,县衙签押房的灯亮了一宿。

林小满把一幅手绘的地图在案上摊开。从青阳县城到府城,全程六十里,中间要翻两道丘陵,跨一条名叫漳水的河。这图是她托王德发从府城书铺寻的旧舆图做的底子,又让李铁柱赶着骡车沿道跑了一趟,把实地的桥涵、村落、水源一段一段补上去的。

她拿炭笔在图上画了三条候选路线。

“北线,走老官道,最平坦,但是绕远,六十八里,而且要穿过两个村子的耕地,占地赔偿的皮能扯三年。中线,最直,五十九里,可要翻石门岭,那道岭坡太陡,重车上岭得加倍套牲口,常年跑不划算。南线,”她的炭笔在中间偏南的一道岭上敲了敲,“六十一里,也要翻岭,但翻的是黄土岭。那道岭土质硬实,挖开底下是砂岩,路基天然就稳,坡还能削缓。多走二里路,换一辈子的好路基,这账划算。”

沈时远俯身看图。他自认在工务上不算外行,可这姑娘划的线,坡度、土质、取料的远近、村落的水源,全算在一支炭笔里,心里又惊又服。

“黄土岭的土质,你怎么知道的?”

“李铁柱上个月拉矿料走过一回,我让他沿途挖了十几个探坑,一坑一坑记下来的。”林小满说,“修路不能光看图。图是死的,土是活的。”

选定了南线,接下来就是钱。这一关比选线还难。

两人对着算盘核了大半夜:全程六十一里,按青阳最新的路面做法,底基层铺碎石,垫层用水结碎石,面层罩水泥砂浆,需水泥八百担;石材砂子可以沿途取用,省一大笔;人工要征调民夫两千人做两个月;再加上工具、石灰、火耗,总投入约二百两。

“二百两。”沈时远把笔搁下,苦笑,“县衙一年的河工钱,拢共四十两。”

“水泥坊也吃不消。”林小满摇头,“八百担灰白扔进路里,账上等于一次抽干。三府的订单还压着,窑一天都不能停。”

签押房里静了半天,只有灯芯偶尔哔剥一声。

“我有个法子。”林小满忽然开口,“叫‘以路养路’。这条路不一口气修完,先修前半段,青阳到半路的青平镇,三十里。这三十里一通,青阳到青平的货运成本立刻砍一半。然后在这段路上设卡,收过往商车的过路钱,重车三文,轻车两文,一天几百辆车过,一个月收上来的钱,正好贴补后半段的工料。路修到哪儿,钱收到哪儿,一段滚一段,不必全靠官府掏钱。”

沈时远皱起眉:“收过路钱就是设卡征税。卡设在青阳地界内还好说,可青平镇往后那三十里是邻县和府城的地面,县衙的手伸不过县界,须府里批文。府里如今谁当家,你我都清楚,钱万通虽然收了明面上的手,府衙里他的人还在。这份批文递上去,怕是石沉大海。”

“那就先不递。”林小满笑了,“先修青阳境内那三十里。青平镇正好在青阳地界的边上,县城到青平镇,全程都在咱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境内的路修不修、怎么修,县衙自己就能定,一步不用求人。等这三十里修通了,车跑起来了,赚钱的账摆在府城人眼前,到时候再谈后半段。那时候不是咱们求府里批,是府城求着把路接过去。”

沈时远看着她,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把一头牛,拆成了一块一块地吃。”

“大工程都是这么干的。”林小满把炭笔一搁,“一口气吞六十里,噎死。拆成三十里,再拆成三里一段的工段,每段有账、有验、有收成,谁也噎不死。”

沈时远当即拍板,分工也当场定下:县衙出地皮调度的公文和民夫征派权,沿线村民以工代赈,农闲出工,一日工钱二十文外加两顿干的,料钱工钱从县里的赈济银和路捐里支;林小满的水泥坊出技术、出水泥,头一批先供一百五十担。账目两头各记一本,月底并账公示。

“就这么定了。”沈时远在文书上落了印,“六十里的路,从明日起,动第一锹土。”

散了会,人都走了,林小满没走。

她独自留下来,就着一盏油灯,把那张路线图重新铺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图中段那道横贯的蓝线时,她的炭笔停住了。

漳水。

六十里路,丘陵都能绕、能削、能翻,唯独这条河绕不开。南线北线中线,三条线画来画去,最后都得从这条河上过去。图上注着一行小字:漳水,宽十四丈,汛期更深,河床为流沙淤泥。现有渡口一处,冬日摆渡,夏日水大断航。

她在那道蓝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又在圈边写了两个字:架桥。

十四丈的跨度,流沙的河床。她从前修过的桥里最大的西关桥,跨三丈,石墩实基,那是被人凿了栽赃都栽不垮的桥。可十四丈的河,软得像豆腐的河底,这两样加在一起,她在灯下坐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囫囵章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林小满就带着李铁柱和两个骨干出了门,直奔漳水。

到了河岸,她站在河堤上往下看。时值冬初枯水,河面比图上注的窄了些,可也有十来丈宽,水色浑黄,流得不急。露出来的河滩地上,她试着走了一段,一脚踩下去,靴子陷进半寸,拔出来带着一坨软泥,全是流沙和淤泥。

“我的娘。”李铁柱在旁边咂舌,“掌柜的,这河底跟豆腐似的,桥墩砸下去不得歪?”

林小满没答话。她沿着河岸走了半里地,蹲下身,捡了一块尖石头,在河滩的泥地上画了起来。先画两岸,再画水面,然后在水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一个拱形。

“李铁柱,你说,这么大跨的石拱桥,咱们干得出来吗?”

李铁柱挠头:“拱桥俺见过,村东头三尺宽的小水沟,俺都砌过小拱。可这么大跨的……掌柜的,这可比咱修过的所有活加起来都难。”

林小满盯着泥地上那个拱形,又抬头看了一眼浑黄的河水和脚下的软泥,低声自语了一句:

“难的不是拱,拱我懂。难的是这河底,豆腐上怎么立桥墩。”

她把手里那块石头扔进河里,石头“咚”地一声没进浑水里,连个响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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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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