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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庞威之谋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332字 2026-09-01 21:57:49

京城,工部议事堂后堂。

茶是新沏的雨前龙井,庞威没喝,就那么抚着茶盏,看热气一缕一缕往房梁上飘。他对面坐着个五品郎中,姓何,是他的心腹,跟了他九年。

“青阳那丫头的水泥,如今是军需备用物资了。”庞威慢悠悠开了口,“你算过没有,这东西若归了官营,是个什么数?”

何郎中躬着身子:“下官粗算过。北边边墙、沿河城工、各府官道,一年水泥的用项少说四万两。若设局专营,扣去工本,工部每年净进项两万两起步。”

“两万两,还是往少了说。”庞威端起茶,吹了吹,“这还只是眼下的路。往后诸府都学着青阳修路,用量翻三番都有可能。这么大一块利,攥在一个民女手里,成什么体统?”

“大人说的是。”何郎中赔着笑,“那沈时远呢?此人借青阳之功,眼看着要起复。若让他回了朝……”

“他?”庞威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他回京,也只能做个管档案的主事。翻旧案?他敢翻,卷宗先烂在他手里。”

何郎中谄笑起来:“大人高明。既夺其利,又困其人,一石二鸟。”

庞威没接这句奉承。他望着后堂窗外那棵老槐树,眼底沉着一层东西。青阳那个林氏,他隔着几千里都闻得出不好对付。谣言砸不动,行会压不住,如今上头还多了块匾、多了道文书。这种人不掐死在半道上,等她跑起来,就追不上了。

“你去找几个都水司、屯田司的人。”他收回目光,“下次部议,把建材官营的议案提出来。”

三天后的工部部议,何郎中出列,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凡列入军需的水泥、石灰,皆边备所需,岂可久寄于民间匠作?臣请设建材专局,由工部统一经营。民间作坊愿留者,可为官局代工,按件给价。此乃正名分、固边备之要务。”

堂上议论了一阵。有位老臣皱着眉问,代工的作坊怎么给价,方子归谁。何郎中早有准备,答得滴水不漏:“配方自然移交官局,统一调配。作坊只出工出力,按朝廷定的价结算。”

散了会,工部一位侍郎追上何郎中,压低声音问:“裴照知道这事吗?”

“裴主事验料去了江南,还没回京。”何郎中笑着拱手,“侍郎放心。议案三个月后大议才表决,到时候他自然知道。”

那位侍郎站住脚,没再往前走。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冲着青阳去的。可裴照验回来的那份四验数据他看过,边墙确实等着料用。这一仗谁赢,不好说。

还有一层,何郎中没敢在明面上提。庞威私下交代过,待明春诸府观摩定下日子,就提议调沈时远进京协办筹备。名为借重,实为调虎离山。人一走,青阳剩个空架子,府城那位钱大官人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青阳这边,最先闻到味的是崔元。

崔元挨了贬,如今在府城工房挂个闲职,官帽还是那顶,权柄早没了。可他跟京里庞府的书信一直没断。庞威要青阳的动静,他就一封一封往京里送:作坊扩了一间门面,月销一百五十担,府城办起了分销处,掺灰的新料据说比老料还结实。

写到掺灰新料那一条,他特意添了句自己的推断:此料若归官局,边墙之困可解,庞大人之愿亦偿。

信送到京城,庞威看完,把那张纸凑到灯上点了,烧成一小撮灰。灰落在铜盆里,他伸出手指捻了捻。

比官窑强两成,还便宜一成。他先前只当青阳是个会做买卖的民女,现在看,是块真正的肥肉。他提笔回了崔元四个字:静候部议。

沈时远是从旧友周明远的信里,提前知道风声的。

周明远是他同年的进士,如今在兵部职方司任职,就是评议那天顶了庞威一句的那位侍郎手下的属官。信写得很隐晦,只说工部有人提了官营之议,冲着青阳去,三个月后大议表决,让他早做打算。

沈时远把信看了三遍,当夜就着灯给林小满写信。信里把利害掰开了揉碎了讲:官营这个议案若过了,她的作坊就从合伙人降成代工厂。利润被抽走大半不说,青阳二号的配方也得移交工部。人家不抢你的坊子,坊子还是你的,人还是你雇的,可方子归了官,你就成了给官局磨面的驴,磨到哪天算哪天。

信的末尾,他写了两条对策。其一,官营可谈,谈比抗好。边墙确实等着料,硬顶反而失了理。其二,谈归谈,配方与技术的归属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契约,绝不可交。宁可少赚,不可交方子。

写完,他叫来可靠的驿差,连夜送往青阳。

林小满是在作坊后院拆的信。看完,她把信纸折好,冷笑了一声。

“他想白拿我的方子?”她把信递给旁边的李铁柱看了一眼。李铁柱认字不多,看了个大概。“门都没有。这方子是烧废四窑烧出来的,四窑的柴火钱、六个月的工,他一纸公文就想端走?”

“那咱咋办?”李铁柱挠头,“官府要收,咱抗得住吗?”

“不抗。”林小满说,“沈大人信里说了,谈。但方子得先藏好。”

她当天就动了手。青阳二号的真实配比,她从来只记在一处,就是自己脑子里。如今要落纸,她拆成了三份。头一份核心配比,写在一张桑皮纸上,缝进自己贴身衣袋的夹层里。第二份是窑温与火候的关键数据,誊了一份封好,托可靠的分销处管事带给沈时远收存。第三份最要紧的掺灰比例,她用油纸裹了三层,趁着夜色摸到漳水桥下,塞进桥墩背水面一处预留的暗格里。当年修桥砌墩,她特意留了这么一手,外头看着就是一道普通石缝,得知道窍门的人才撬得开。

三份拆开,哪一份单拿出来都是废纸。合在一处,才是青阳二号。

藏完最后一份,她拍拍手上的灰,从桥底钻出来,仰头看了看桥。桥上正好过一辆重车,轱辘声闷闷地碾过去。

“老伙计。”她拍了拍桥墩,“还得再劳你存几年。”

回去的当夜,她给沈时远回了信。想说的很多,落到纸上就剩八个字:

“配方在,根就在。不怕。”

半个月后,沈时远在签押房拆开这封信。八个字,笔锋又稳又硬,跟她修出来的路一个脾气。

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见过太多朝中老臣,国难当头先想退路的、见风转舵的、两头下注的,一抓一把。可这个从青阳乡下走出来的姑娘,一句废话没有,就八个字。头一回,他觉得这姑娘比朝堂上许多老臣都靠得住。

他把信收进抽屉最里层,压在一沓公务底下,然后提笔,又给她补了几句上次没敢写透的话。这次写透了:

“此议若过,青阳坊不保。若要挡下,光有理不够,光有实绩也不够,需一桩比你水泥更硬的东西,就是朝中肯为你说话的人。裴照算一个,兵部那位侍郎算一个。他们今日肯开口,不为你的银子,为你修的路、造的桥、救的人。这一条望你记牢,往后只此一条路走到底。”

这封信送到林小满手里的时候,她正站在窑边的土坡上指挥出料。

她读完,抬眼往北边看。北边的天灰白灰白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京城就在那个方向。庞威在,裴照在,兵部那位没见过面的大人也在。

从前她总觉得靠山是个求来的东西,烧香磕头、递银子拜码头。如今她想明白了,靠山不是求来的。裴照是验了她的料才开口,兵部是看着边墙塌了两段才开口。是她一寸一寸修出来的路、一窑一窑烧出来的料,在替她说话。

跟修路一个道理。路不是等来的,是自己垫出来的。

“掌柜的!”二栓在窑口喊,“这一窑的料,出不出?”

“出。”林小满把信塞进怀里,从土坡上下来,抄起铁锹,“先装车。府城分销处催了三天了,说庞家那边的行会最近也在打听咱掺灰的料。”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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