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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京中周旋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900字 2026-09-01 21:57:49

京城外城有间茶楼,字号不起眼,茶也平常,二楼雅间却是谈事的好地方。

沈时远先到,周明远随后,裴主事最后一个进门,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瞧着就像个落魄教书先生,谁能想到这是工部虞衡司说一不二的裴主事。

茶博士放下茶壶就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裴主事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定了。诸府观摩,部议已准,秋后启程。青阳,列为第一站。”

“庞威没拦?”沈时远问。

“他拦不了。”裴主事端起茶碗又放下,“这局是他自己摆的。当初他举荐沈县令‘入京协办观摩’,如今部里顺着这话把青阳定为头一站,他若出面拦阻,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先前的话全是算计。我已把‘青阳样板,宜示天下’八个字写进了部议程,王侍郎签名背书。兵部那头也打了招呼,军路建材一并观摩,名目就叫‘军需观摩’。三面的口子都堵上了,他无处下嘴。”

周明远在旁边笑出了声:“诸位想想这个画面。庞大人本来设的是调虎离山,结果虎没离山,天下的官倒要结伴上山看虎了。这买卖,他亏到姥姥家了。”

沈时远没跟着笑,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方框。

“诸位想清楚一件事。庞威怕的从来不是咱们几个人,是暗箱,东西捂在箱子里,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诸府观摩,就是当着天下官员的面,把这个箱子开盖。箱子一开,他的手就藏不住了。几百双眼睛盯着青阳的路、桥、账、人,他往后谁想再提‘官营收归’,得先掂量掂量这些眼睛答不答应。”

“你这一头打算怎么落子?”周明远问。

“我留在京里,钉死议程。”沈时远说,“观摩的路线、看的工程、见的匠户,一样一样都得提前锁死。锁不死,庞威的人临时挑一段修得最差的给众人看,好事就办成了坏事。”

三个人又把名单、路线、时日逐条核过,各自散去。

明面上这盘棋布完了,沈时远转身扎进暗处那条线——河工旧案。

这是他压在心底十几年的事。当年河工款被人贪墨,河堤偷工减料决了口,淹死了人,他父亲沈老主事背了黑锅,郁郁而终。这些日子他顺着残档一路往回摸,摸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当年府库里经手河工银钱的一名旧吏。此人在案发之后隐姓埋名,去向不明,若还活着,手里未必没有庞威族兄贪墨的旁证。

寻人这件事,交给了周明远。周家在京中的人脉盘根错节,周明远自己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干这个最合适。

半个月后,周明远带回消息:人找到了,在河间府一个镇子上,改了名姓,替一家绸缎铺子管账。

“人是活的,我的人远远见了一面。”周明远说,“就是惊弓之鸟,一提‘当年河工’四个字,差点从后门翻墙跑了。我的人没敢硬逼,只留下话和一件信物,说当年工部沈主事的儿子想见他一面。那老头捏着信物看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一个字,‘等’。”

“等,就是愿意见。”沈时远长长舒了一口气,“安排吧。秋后观摩一了,我立刻动身去河间。”

“你最好快些。”周明远的脸色沉下来,“我总觉得盯上这人的不止咱们。我的人在镇上撞见另一拨生面孔,也是问东问西,打听的也是‘外乡来的老账房’。”

沈时远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庞威闻着味了。

而庞威的动作,比他们料想的更快。就在周明远的人离开河间府之后的第三天,镇上来了几个自称绸缎商人的汉子,登门去请那位老账房“到府城对一笔旧账”。老账房当夜就没再回住处,人不知去向,屋里翻得一片狼藉。

同一个时期,工部架阁库里一册当年河工款的府库底账,在例行的“晾晒防蛀”里,被告知“霉损销毁”。经手销毁的,正是庞威手下一名亲信吏员,手续齐全,签押俱全。

明暗两线,头一回在“证据”两个字上短兵相接。

沈时远在京里脱不开身,观摩的议程一天三道文书地催,他一寸也走不得。他连夜给青阳写信,把整件事拆开揉碎了讲给林小满听。

信上写:庞威灭的是“纸证”,账册、底档、人证,烧的烧,销的销,掳的掳。可他灭不掉“物证”。当年那批河工款,买的是料,料进的正是青阳一带的山场河堤。青阳如今每一座桥、每一段路用的石料、石灰,产地、数目、去向,全在咱们的石料档案和工料料单里记着;工部备案的用料数目,也存着一份。纸上的账他烧得掉,山里地里的料,他烧不掉。三处的数一对,当年河工款名义上进了多少料、实到多少、亏空多少,路,能给作证。

十日后,林小满的回信到了,只有一行字,字写得大,笔画几乎透纸:

“那青阳,就是他灭不掉的活账。料单我锁三份,一份入铁盒。”

而府城那边,崔元也动了。

这个在明暗两头都吃着饭的人物,鼻子一向最灵。诸府观摩、青阳为首的风声刚起,他就快马把信递到了京中庞威的案头。

庞威在书房里看完那封信,面色阴沉如铁。

观摩,青阳,第一站。几百名官员、天下的耳目,全要涌进那个穷县,看路,看桥,看账,看人。他经营半生的那只暗箱,就要被人当众开盖了。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半夜,末了只吩咐了一句:“河间的人,看紧。账房肚里的东西没撬干净之前,不能死。”

也是这一夜,京城驿馆,一封密信送到了沈时远手上。

信是周明远写的,寥寥数语:河间旧吏,三日前被人“请”走,下落不明,屋内翻检一空。同日,工部架阁库河工底账“霉损销毁”。

沈时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

他就着孤灯坐了很久。他不怕自己在朝堂上输一场部议、丢一顶乌纱,他怕的是另一件事,那是沈父冤案最后一线人证。这条线,要断了。

他猛地提笔铺纸,蘸饱了墨写信。这一封没有寒暄,没有画,落笔就是最要紧的话:

“旧吏失踪,纸证已失。护好青阳的‘料’,石料档案、工料料单、备案数目,一页不能少,一份不能出青阳。那是咱翻案的最后一张牌。”

墨迹未干,窗外的梆子声穿过夜风传了进来。

三更了。

沈时远把信纸凑到灯上烤干,折好,塞进信封,走到院里叫醒了驿卒。

“按八百里加急的价,送青阳。”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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