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紫禁城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平日里此刻该是妃嫔们去慈宁宫请安的时辰，但今日，所有人都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口谕叫到了乾清宫。
大殿内，数百根儿臂粗的蜡烛将每一个角落照得惨白。萧玦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比这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的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碗残汤，一张皱巴巴的供词，还有陈太医那份触目惊心的验毒报告。
下首，沈黎一身正宫朝服，面沉似水，静静地立于一侧。而在大殿中央，跪着乌压压一片后宫嫔妃。她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上方那头暴怒的狮子。
“张贵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玦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从脚底板凉到头顶的寒意。
随着话音落下，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像拖死狗一样，将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风情的张贵人拖到了大殿中央。
张贵人此时的妆早已花了，丝绸宫袍上沾满了灰尘，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最后希冀的光芒。
“皇上……皇上！”张贵人挣扎着爬了几步，膝行到龙阶下，伸手想去抓萧玦的衣角，却被太监狠狠按住，“臣妾……臣妾是一时糊涂啊！臣妾真的不想害皇子，真的！”
“不想害？”萧玦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那碗残汤。瓷碗摔得粉碎，汤药泼洒一地，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
“那你告诉朕，这半夏，这曼陀罗，是怎么跑到朕儿子的安神汤里的？！”萧玦怒吼道，双眼通红，“虎毒尚不食子，你这心肠，比毒蛇还要歹毒！朕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为了你那点肮脏的野心，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
沈黎此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供词举过头顶，声音清冷：“陛下，张贵人宫中的宫女小翠已经招供。这药粉是张贵人亲手所给，目的就是要让皇子智力受损，失去继承资格。这是亲笔供词，陈太医也验过了，汤药毒素虽少，但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嫔妃：“各位姐妹，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时糊涂’？这分明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是动摇国本的谋逆！”
张贵人听到“谋逆”二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的……不是的！臣妾只是嫉妒……只是想让皇上多看看臣妾……臣妾真的没想让皇子变成傻子……求皇上开恩，看在臣妾伺候皇上多年的份上……”
“伺候朕多年？”萧玦冷笑一声，眼神中再无半点往日的情分，“正是因为你在宫中多年，才养成了这等无法无天的性子！若不是今日被黎儿发现，朕的儿子……朕的大梁储君，就要毁在你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平静。
“传朕旨意。”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贵人，残害皇嗣，心术不正，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囚禁，不得赦免！若再有一句怨言，朕就赐你一杯毒酒，让你全尸留不下！”
“不！皇上！不要啊！”张贵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太监们强行拖了下去。那绝望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底下的嫔妃们一个个面色如土，腿肚子直打转。
“还有那个宫女小翠，助纣为虐，杖责五十，即刻执行，打死后扔去乱葬岗喂狗！张贵人宫中所有伺候的人，全部严查，有一分一毫牵连的，发配辛者库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萧玦连发数道命令，条条清晰，杀伐果决。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温情的丈夫，而是一个护犊的父亲，一个冷血的帝王。
处理完张贵人一党，萧玦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底下的嫔妃们。
“今日这件事，给朕提了个醒。”萧玦冷冷地说道，“后宫之中，风气不正。有些人不修女德，整天只知道算计人心，甚至把手伸到了前朝，伸到了皇子的教养上来。若是再这么下去，这后宫还是朕的后宫吗？”
沈黎适时地接过话头，从袖中拿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卷轴。
“陛下，臣妾以为，乱世需用重典，盛世更需严规。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皇子的教养不受干扰，臣妾拟定了一份《后宫戒律》。”
她展开卷轴，朗声宣读：“其一，后宫嫔妃不得干预前朝政务，若有干政者，以此例为鉴，严惩不贷；其二，皇子乃国之根本，其教养之事由帝后亲自掌控，设立专属教养殿，除指定太傅与教养女官外，任何嫔妃不得私自接触皇子，不得以任何形式赠送食物、玩具，违者视为谋害皇嗣；其三，后宫不得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违者降位禁足，视情节轻重论处。”
每读一条，底下的嫔妃们的脸色就白一分。这几条戒律，简直就是给她们戴上了紧箍咒，彻底堵死了她们通过争宠、通过皇子来上位或者干政的路子。
“陛下，您看这几条是否可行？”沈黎合上卷轴，呈给萧玦。
萧玦接过看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准！即刻着令礼部誊抄，张贴于后宫各宫门口，以及长街之上。让所有人都背下来！谁要是敢忘，这就是下场！”
“臣妾遵旨。”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在这一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嫔妃们从乾清宫退出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平日里那些喜欢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此刻都离得老远，一个个目不斜视，生怕多看谁一眼就被当成是“结党营私”。
“吓死我了……真的是，娘娘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嘘！小声点！你想去冷宫陪那个疯女人吗？那是谋害皇嗣，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后还是安分点吧，这规矩定得太死了，连见皇子的面都没了，咱们还是别做梦了。”
私语声虽然在身后传来，但沈黎听在耳里，只觉得无比悦耳。她站在乾清宫的高台上，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惊弓之鸟般的嫔妃们，心中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转身看向萧玦，发现萧玦正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陛下，吓着她们了。”沈黎走上前，轻声说道。
“吓着好。”萧玦睁开眼，握住沈黎的手，“不吓破她们的胆子，承安就不可能安稳长大。黎儿，这次多亏了你敏锐。若是慢一步……”
他没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沈黎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感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黎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属于教养殿的碧瓦红墙，“只要承安好好的，这后宫哪怕是变成一座死宅，臣妾也愿意。”
风过回廊，吹散了殿前的檀香。这深宫的秩序，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下，重新洗牌。而那刚刚开启教养之路的小皇子，也终于在父母的羽翼下，获得了一片真正纯净的天空。
“走吧，去看看承安。”萧玦牵起沈黎，“朕刚才听太监说，这小子刚才没喝那药汤，精神头好得很，正把温先生给气得吹胡子呢。”
“真的？”沈黎一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那咱们得快去，温先生可是宝贝得很，别真被这小魔头给气病了。”
两人并肩向殿外走去，身后的阳光穿透乌云，洒下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