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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里应外合稳局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440字 2026-09-01 21:57:49

沈时远到工部报到的头一天,屁股还没坐热,庞威就“请”他去议事堂了。

说是议事,堂上摆的却是一摞积灰的旧卷宗。庞威坐在上首,笑得一脸慈祥:“沈郎中初来乍到,熟悉公务要紧。推广的事不急于一时,先把部里的规矩摸熟。这摞卷宗是历年的河工旧档,你慢慢看,看熟了,对协办推广有好处。”

满堂几个司官都低着头不吭声。谁心里都明白,这是把人按进故纸堆里晾着——旧档几十柜,看三年也看不完,看不完,人就出不了头。

沈时远的袖子里,那只黄杨木匣的棱角正硌着手腕。他拱手行礼,答得一丝不差。

“大人安排得是。下官初来,正欲将青阳之法细细说与诸公听。既然大人叫下官先熟旧档,那再好不过,青阳之法本就是从旧河工的教训里长出来的,正好对着旧档讲,一桩一案,有数有据。”

庞威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讲法?”

“推广是朝廷的大事,下官既然领了协办的衔,不讲法,还讲什么?”沈时远站起身来,“请大人示下,部议每旬有例会,下官可否借一炷香的功夫讲一段?”

庞威盯着他看了两息。这话一个字也挑不出错来,领协办推广的衔,要讲法,天经地义,硬驳了,就是自己打自己那张“劝能”的老脸。

“讲吧。”他放下茶盏,慢悠悠补了一句,“讲得不好,诸公是要笑话的。”

“讲得不好,下官自己笑话自己。”沈时远坐回座位,“下官这张脸,还经得起。”

堂上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第一讲,就在旬日后的例会上开了场。

沈时远没带什么颂扬青阳的文章,抱来的是三本账册。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环视一圈:“诸位大人议推广,议的是章程。下官今日不讲章程,只讲数。青阳四年前,粮产几何,商税几何,流民几何;四年之后的今天,各又是什么数。中间修了几里路,挖了几条渠,花了多少银子,银子从代赈里出了几成。一进一出,全在这三本册子里。诸位可以翻,可以抄,也可以派人去青阳实地核。”

他讲了一炷香,堂上没有一个人插话。

散会之后,有个司官追出来,压低声音问:“沈郎中,你那代赈的账,真是县里当年随手记的?不是事后补造的?”

“四年流水,一月一记,物证库存有底册。”沈时远答得很干脆,“你想看,我让人给你抄一份。”

第二讲,讲物料标准。他把青阳的配比、养护、验料三条规矩一条条摆出来,对着旧档里那些垮掉的河工段往下讲,当年哪一段堤,坏就坏在没有标准上,料是好料,配比却是一笔糊涂账。讲到一半,庞威的人站起来驳了一句“标准乃朝廷之权”,沈时远只回了一句:“权定的标准若合不上料性,桥照样要垮。青阳这条标准,是垮了三段试块才试出来的。大人若不信,取青阳的料来当场验。”

那人站了片刻,坐下了。

第三讲、第四讲这么一路讲下来,工部堂上再议推广,开口先问“青阳的数是几何”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庞威那套“总局统管”的说辞,渐渐没了市场。数压出来的,从来不是人,是空论。

这些动静,崔元都看在眼里。崔元是都水司的一个主事,庞威安插在部里的耳目,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每旬往庞府递一回密报。这天夜里,他的条子照例递了上去:

“沈时远在部讲法,旬旬不落,堂上信之者众。其言必引数,数必可查,无从驳起。‘总局’之说,今部中应者寥寥。”

庞威捏着这张条子,在灯下坐了许久。

“青阳那头呢?”他问管家。

“动不得。如今七个县都有匠人常驻青阳学艺,那地方快成了天下修路的大课堂。动青阳,先得罪七县的官府,后头还排着十几个等着学的州县。”

庞威闭上了眼睛。第五重网,又破了。他这几个月织的网,破了一层又一层,眼下手里只剩最后一注——沈时远离了青阳之后的那段“真空”。他要在对方摊牌之前,抓住青阳群龙无首的那一瞬,做一篇大文章。

“再等。”他睁开眼,“等一个青阳无主的时刻。”

青阳那头,网确实在一天天往外扩。

技术日开成定例之后,林小满又添了一项新章程:七县可以派匠人常驻青阳,一住三个月,跟着作坊从备料干到出料。工钱各县出一半,青阳补一半。

头一批常驻的,来了十一个人。

“林掌柜,俺们县令说了,让俺把出料的火候学会,学不会不许回去。”邻县一个老窑匠搓着手,讪讪地说。

“火候不是学会的,是看会的。”林小满领他到窑边,“三个月,你天天蹲在这儿,看满一百窑,自然就懂了。记着一条,俺不藏。你学回去,你们县的桥你们自己修。青阳要的不是替天下修桥,是天下人都会修桥。”

三个月后,头一批常驻匠人出了师,各自回县。第二批闻讯赶来,人数翻了一倍还多,二十六个。青阳渐渐成了事实上的路桥学堂,周边州县但凡要动工修路的,行文里都得先提一句“法出青阳”。到了这个地步,庞威若想动青阳,就得先掂量掂量七县匠人和各县官府的脸色。

物证库那边,林小满也补了最后一道锁。四柜册子里的核心三证,誊出的第三份,托相熟的商队暗送进京,交到周明远手里,与沈时远行装里的三证包并排放着。从此京中有证,青阳有证,两城互为犄角,庞威就算毁掉任何一头,另一头照样咬得死。

庞威两头都试着压过。

京中,他给沈时远派了一堆杂差,想把他拖疲拖垮。沈时远杂差照办,一件不落,办得又快又干净,回过头来,讲法照讲不误。青阳那边,他授意总局筹备的人发文,要林小满“呈报核心技术以备核验”。林小满的回文只有一页:基础版全部附上,全文公开;至于核心配方,本朝并无律例要民间呈缴私技,等律例立了,再议不迟。

两头都撞在事实这堵硬墙上,谁也没啃下一块皮来。

沈时远见局面稳了,给林小满去了一封信,定下“稳局三则”:

“一,你扩网不贪快,七县之外,来学者收,不来者不追;二,我讲法不激辩,只摆数,不与人争闲气;三,摊牌必待‘上位者亲眼’,时机未到,一切照常。咱们眼下比的不是谁快,是谁稳。”

林小满的回信只有八个字:

“三则皆合,稳如桥墩。”

旬日之后,驿馆。

沈时远散了部里的会回来,见案上摆着青阳新寄来的包裹,一批加印的《匠籍考》基础版,林小满照例给他单独留了一册。

他翻开扉页,见上头多了一行新题的小字:

“法不秘,方长存;然核心之方,须系于信者。”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笑了。

这姑娘。技术要公开,可真正的核心,只托给信得过的人——桥墩里藏一份,女匠籍核心组藏一份,如今连他在京里,也被她明明白白写进了“信者”之列。这哪里是一句题字,这是把他,钉进了她那套法子的骨架里。

他研了墨,提笔在题字旁边添了一行:

“信者,吾也。吾在,方在。”

写完,他把这一页小心裁下来,折好,收进黄杨木匣,压在三证包旁边。从今往后,这匣子里装的不止是二十年的旧账,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正收着,周明远来了,见他嘴角挂着笑,奇怪道:“今儿部里又赢了?这么高兴。”

“没赢什么。”沈时远把匣子锁好,“就是收到一句好话。”

“什么好话,值当你这样。”

沈时远没答话,只把桌上那册《匠籍考》推了过去:“你自己看扉页。”

周明远凑过去,把那两行一问一答的题字看了一遍,又抬眼看看沈时远,咂了咂嘴。

“……你俩这个,算什么?”

“算同路。”沈时远把书收回来,“记账的同路。她记路的账,我记旧案的账,两本账记到庞威头上,就是一笔账。”

周明远还想追问,见他已经铺纸磨墨,只好作罢:“得,不问了。对了,兵部那边来信,二号料头一批已经运抵边镇,试用的反馈,下个月能到。”

沈时远点点头,接着写他明日的讲稿。写到一半,笔停了停,他在稿子末尾添上了一段,下回讲法,就讲青阳的女匠籍。

这个头,也该在工部的堂上,开一开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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