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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将变之兆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113字 2026-09-01 21:57:49

御前议事,议的是边备。

兵部先奏了边镇堡寨年久失修的事,说青阳二号料头一批试用反馈已到,筑堡效果远超旧法,请加派能员协办边郡工务。这本是兵部那位大人与沈时远早议好的一步棋,把青阳的料钉进边备,把翻案的桩打进军务。

可这句话一到堂上,庞威接了。

“既如此,”庞威出列,语气轻描淡写,“沈时远既已入京协办推广,不如再赴边郡,协修堡寨。边备急务,非能员不可。沈郎中修渠筑路有功,正堪大用。”

满堂微微一动。

谁都听得懂这话的分量。所谓“边郡协修”,是苦寒远疆的差事,一去三五年难归,官衔不降,人却等于发配。这是明升暗贬,而且贬得冠冕堂皇,为边备、为社稷,谁也驳不得。

庞威说完,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站在班列后头的沈时远。

沈时远垂着眼,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却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来了。他等这一刀,等了小半年。带职入京那天起他就明白,庞威五重网破,民心又夺不动,剩下的只有一步——把他从青阳连根拔起,远远扔到边郡去,然后趁青阳群龙无首,下杀手夺产夺法。这一刀早晚要来,而早来,比晚来好。因为按他与兵部、与裴主事、与周明远议定的章程,调令一下,就是摊牌的信号。

只是不能现在就走。三证包还没到呈上去的最好时机,民疏还在路上,青阳的推广正到节骨眼。他需要一个窗口。

御座上的皇帝问了一句:“沈时远,庞卿此议,你怎么看?”

沈时远出列,行礼,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为难。

“回陛下,边郡急务,臣不敢辞。”他顿了顿,“只是青阳之法推广,今正值要紧关头,七县学艺、诸省行文,皆系于臣一身之诺。若臣中途抽身,恐前功尽弃。臣乞陛下准臣先毕青阳推广之效,再赴边郡,以全始终。”

他抬起头:“臣愿立限。推广之效一成,臣即日启程,绝无延误。”

皇帝想了想,点了头:“准。以一年为期,青阳之效成,即赴边郡。”

“臣,领旨。”

退朝出来,裴主事在宫门外赶上他,压着嗓子问:“真去?”

“真去。”沈时远也压着嗓子,“一年之后,管它青阳还是边郡,那时候庞威在哪,还两说呢。”

裴主事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了。

庞威回府,心情难得地不错。

“沈时远乞缓期,”他跟心腹幕僚说,“说什么‘以全始终’,冠冕堂皇。可他不敢当场应下边郡,绕着弯讨一年,到底还是怕了。怕苦寒,怕远离青阳那个女人,怕他那点家底没了靠山。”

“那老爷的意思是?”

“推。”庞威端起茶,“把调令坐实。陛下金口已开‘以一年为期’,这一年里,我要让‘一年’变成‘三个月’、变成‘即刻’。他不是要推广之效吗?我偏让推广处处掣肘,让他青阳之效迟迟不成,成不了,就该启程了。”他呷了口茶,“调令落地之日,就是青阳无主之时。”

幕僚应声要退,庞威又叫住他:“还有,青阳那头,接着压。让总局筹备的人再发文,就说‘推广在即,法当先收归官’。沈时远一走,那个女掌柜独木难支,到那时候,她那四柜册子、那片作坊,姓什么就由不得她了。”

他不知道,沈时远要的,恰恰就是这道调令落地——落地那一刻,就是三证包直呈御前、青阳物证库同亮之时。他递出去的不是一把贬人的刀,是一个信号。

当晚,周明远宅。

沈时远、周明远、裴主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把章程最后敲定。

“调令即信号。”沈时远说,“调令正印下发那一日,我以‘辞行陈情’为名,将三证包直呈御前,裴主事,觐见的通道,还是要你那边递牌。”

“牌我留着呢,随到随递。”裴主事说,“就是日子得掐准,御前那几日得有工夫。”

“兵部那边会配合。”沈时远说,“调令下发,边镇必然催行,催行的文书一上,御前的注意力就在边务上——正好,我父亲当年的案子,就出在河工军需上。边务、河工、旧案,一线穿。”

周明远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我这边呢?”

“你带旧库吏。”沈时远说,“调令下发的第二日,你陪他到兵部递验伤文书,那是吕司吏之前,最后一个能开口的人。他一露面,庞威必然慌,一慌就要动那页旧档,旧档一动,正好人赃并获。”

三个人把日子从头推演了一遍,一遍过。

散的时候,周明远送到门口,忽然说:“时远,这一年之期,是咱们全部的窗口了。”

“够了。”沈时远望着门外的夜色,“庞威会替咱们把这个窗口撕得更大。他越急着让调令落地,摊牌来得越快。他以为自己在赶路,其实是在替咱们抬轿。”

青阳,密信比调令的正式文书先到了。

信是周明远托商路捎的,就一页纸,说庞威御前提议调沈时远赴边郡,皇帝准了“一年为期”。

林小满在作坊后间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他想把你调去苦寒之地,造青阳的真空?”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了,看它烧成灰,“可青阳这张网,网心是路,不是人。人走了,路还在,法还在,七县学艺的匠人还在,一千个按了手印的人还在。他夺过去,夺的是个空坊。”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核心组叫齐了。

“从今天起,技术外溢再紧一紧。”她说,“技术日改成每旬两日。外县想常驻学艺的,名额放宽,来多少收多少。”

小花不解:“姐,之前不是说‘不贪快’吗?沈大人定的稳局三则,”

“三则没变,是时候变了。”林小满说,“沈大人一年后要走,不管是去边郡还是翻案之后另说,青阳不能有‘等他回来’的心思。咱们得让天下人现在就学会、学扎实,把‘青阳之法’种到各县地里去。他庞威想造真空,咱就让天下都是青阳,真空个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不叫贪快,这叫抢种。庄稼抢在雨前种下去,洪水来了,冲不走。”

春杏几个全笑了,分头去办。

旬日后,她给京里去信:

“调令若下,便是号角。你呈证,我亮库,天下见证。庞威这最后一网,破在他自己递的刀上。”

沈时远的回信,八个字:

“刀已递,只待我握柄。”

调令苗头显出来的那一夜,林小满没回房。

她在物证库里站着,站了许久。

四柜册子静静立着,她挨个看过去。第一柜,账证;第二柜,法证;第三柜,联名状和新添的民意册;第四柜,技术备案。她伸手摸了摸第二柜柜门上刻的那六个字,“存者非物乃信”,指头在那行刻痕上停了停。

京里那个人,正在替她把最后一步棋走向天子跟前。

“庞大人啊庞大人。”她低声说,像是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讲话,“你织了五重网,破完了;如今又递一把刀过来。你也不想想,那网那刀,一层一层,全成了他的台阶。”

她锁上柜门,吹熄库里的灯,出了门。

外头风大,月亮却亮。桥头老周头还守着夜,见她过来,招呼了一声:“林姑娘,这么晚还查库?”

“查了。”林小满把手拢进袖子,往回走,“老周头,明儿起,库房加一道锁,钥匙俺和春杏一人一把,两个人到齐了才开。”

“咋,要出事?”

“不是要出事。”她走了两步,回头,月亮照在她脸上,“是要收网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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