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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沈时远在京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075字 2026-09-01 21:57:49

“臣乞赴青阳,巡查推广之效,毕其始终,再赴边郡。”

工部的值房里,沈时远把这道疏誊完最后一遍,吹干墨,折进奏匣。

裴主事在边上压着嗓子劝:“时远,这疏递上去,庞威准是不准,五五之数。他要是索性借‘赴边’的由头,直接把你调走呢?”

“他不会。”沈时远封着匣子,“他要我赴边,是为了拆青阳的靠山。可青阳的‘效’还没验收官,工部的推广案卷、边镇的军需文书,桩桩要青阳的数。这时候硬调我走,等于承认推广半途而废,他自己要立的总局,接的就是这摊烂账。他不敢让我带着烂尾的名声走。”

“那他准你回青阳,图什么?”

“图让我死心。”沈时远把奏匣递给书吏,“他料定了,看一眼就要走的人,看得再细也带不走。路带不走,人也留不住。看完了心一凉,去边郡便是乖乖的。”

裴主事咂摸了一下:“那他倒是真会准。”

“会准的。我等的就是这个准字。”

疏递上去的第五日,批红下来了:准。

崔元把消息带回庞府时,庞威正在侍弄窗下一盆兰,剪子都没停:“准了就准了。让他回去看最后一眼,也好死心。”

“老爷,要不要盯紧点?沈时远回去,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盯什么。”庞威放下剪子,语气淡淡的,“一个要走的人,看什么都是过眼云烟。看完了,心死了,比什么盯防都管用。”他顿了顿,“倒是京里这几日,工部那头他讲法讲得凶,你多听着点。”

“是。”

崔元退了出去。庞威重新拿起剪子,剪下一片黄叶,没再想这事。

他不知道,批红下来的当晚,沈时远驿馆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给林小满的信,一份青阳历年推广的案卷目录,还有一只旧皮包,皮面磨得发白,边角用细线重新缝过,那是三证包,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从不离身。

这几日在京,他手上的事一件也没松。

工部每旬的部议,他照旧一场不落。议砖石料价,他引青阳的账;议堤防工法,他引青阳的堤;议匠役雇佣,他引青阳的匠籍。他不争不吵,只把数摆出来,青阳这条路修了几年,花了几何,省了几何,官府账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头几回,庞威一党的官员还驳,说什么“一县之法,不足为天下式”。驳到后来驳不动了,别处照老法子修的堤,报上来的数目翻着倍地花、翻着倍地塌,两本账往御案上一放,不用谁说话,数自己会开口。

京里渐渐有了一句风言:“论料,得看青阳的账;论法,得听沈郎中的。”

这话传到庞威耳朵里,他冷笑一声,没接茬。他要的不是嘴上的胜负,是调令。只要沈时远一调离,推广这条线断了根,账再好看也是死账。崔元见他这般笃定,便把驿馆外盯梢的人手撤了一半——人都要走了,盯他做甚。

这一撤,倒给沈时远腾出了大把空当。这几日夜里,驿馆进出的,除了送公文的书吏,还有周明远书局的伙计、裴家的老仆、兵部经承司的小吏,来去无声,各办各的事。

三条线,就这么一根一根地续着。

周明远那头,护旧库吏的事又添了一层——他以“修前朝档”为名,把当年经手卷宗的两个老库吏聘进书局做校书,名为校书,实为养着。活证在,二十年前的案就翻得动。裴主事这头,觐见的通道又通了一回,裴家老大人过寿,借着寿宴的名目,几份青阳的实绩册子递到了几位近臣手上。兵部这头,军需的线越绑越紧,边镇的将官尝到了青阳二号料的甜头,催货的文书一道接一道,谁想掐这条线,先得问问边镇答不答应。

三线不松,就等一个信号,调令。调令一下,他赴边,青阳真空,庞威收网,那就是摊牌的日子。

府城这边,林小满也听到了风声。

风声是从京里的商路传下来的:沈郎中上了疏,乞回青阳巡查推广,朝廷准了,四月起程。信是裴主事那边递来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庞威准得痛快,这不是好事,是圈套。

林小满把骨干叫齐了,连夜议事。

“他回来,就是给咱递信号,调令快了。”她说,“从这月起,三件事提速。头一件,技术外溢再快些,二号基础版的法子往周边各县放开教,教得越广,青阳的根越多,纵然俺这头出了事,法也断不了。第二件,双网加密,府城青阳两头,平价点、联保、匠籍考,人手补齐,规矩再审一遍,要经得起俺不在场的时候折腾。第三件,物证库所有要紧的册子抄双份,一份留库里,一份走商队的暗箱,存到第三处去。”

“第三处存哪儿?”春杏问。

“周明远的书局。”林小满说,“沈时远定的。他的证和咱的册子,放一处。”

李铁柱听完半天,憋出一句:“小满,你这弄的,跟俺们要打大仗似的。”

“就是要打大仗。”林小满说,“只不过打的不是刀枪,是日子。他们的刀还没落下来,咱先把日子钉牢,刀落下来,砍在钉子上,崩的是刀口。”

散了议,各人领差事去忙。春杏登记造册到半夜,抬头见林小满还坐在灯下写信,便问:“姐,这是给沈大人回信?”

“嗯。”林小满头也没抬,“他信里列了三题,俺得答。”

沈时远的信,是三日前到的。信不长,定的是面晤的事,他四月抵青阳,两人在桥头见面。信里列了面晤要议的三题:

“一、真空之时,青阳如何无主也立,网、库、匠籍,各留一手;二、调令下后,你我如何里应外合摊牌,京中证据、青阳实绩、边镇军需,三线如何并作一发;三、”

信到这里,第三题只写了半行:

“三、见了面再说。”

林小满当晚盯着这半行看了半天。前两题桩桩件件是要紧的大事,这第三题六个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提笔想回信问,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只写了一句:

“三题俺都记下了。第三题,俺备着桥头的新茶。”

四月初三,沈时远起程前夜。

驿馆的灯下,他把三证包打开,将随身的那本《营造杂记》续篇取出来。这书是京中的藏本,扉页素净,从前一个字没题过。

他研了墨,提笔,在扉页上落下一行字:

“吾将归青阳,非看路,是看修路的人。二十年旧账,借此次面晤,落最后一子。”

写完,墨迹吹干,他把书重新封入三证包,包扣一个一个扣好,动作很慢,像在数什么。包里除了书和证,还有一沓信,府城往来的那一沓,按日子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头那封的末尾,是一句“俺备着桥头的新茶”。

窗外起了夜风,吹得驿馆的檐铃叮当响。他推开半扇窗,望南边。京里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可他知道,千里之外的青阳,那座桥头,月亮应当是圆的、亮的,照着新修的路,照着桥头的碑。

明日一早就动身。

他把三证包贴身放好,吹了灯,躺下,又睁着眼躺了很久,把面晤的三题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过到第三题,他停住了,没往下过,就停在那儿。

远处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三更。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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