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在海滨公路上平稳地响着。
副驾驶座上，陈雨婷摇下车窗，咸湿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真舒服。”她说。
林子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渴吗？”
“不渴。”陈雨婷转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海边了？”
“周末。”林子川说得很简单，“该休息了。”
车子拐进停车场，停在一个能看到整片沙滩的车位。林子川熄了火，拔下钥匙，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不需要赶时间，不需要急着去下一个现场，不需要在脑子里同时处理三四个案件的线索。
陈雨婷已经推门下车，站在车边伸了个懒腰。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林子川锁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沙滩上人不多，这个季节的海水还有些凉，不适合下水。细软的沙子在脚下陷下去，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陈雨婷忽然松开手，弯腰脱掉了凉鞋。
“你干嘛？”林子川问。
“踩沙子啊。”她拎着鞋，赤脚踩进沙滩里，脚趾陷进温热的沙粒中，舒服地叹了口气，“你也试试？”
林子川犹豫了两秒，也弯腰脱了皮鞋和袜子，把裤腿卷到小腿。
脚底接触沙子的瞬间，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传来——粗糙，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跟着陈雨婷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
“像个孩子。”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说。
陈雨婷回过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她笑着把头发撩到耳后：“不好吗？”
“好。”林子川说。
他没有去分析她笑容的弧度是否标准，没有去观察她眼神里有没有隐藏的情绪，没有去推测她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他只是看着，然后觉得，这样很好。
陈雨婷跑到海浪能漫到的边缘，等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尖叫着跳开，裙摆溅上了几滴海水。她回过头冲林子川招手：“快来！”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背，冰凉的感觉让他缩了缩脚趾。
“凉吧？”陈雨婷笑他。
“嗯。”
“多站一会儿就习惯了。”
他们就这样并排站着，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上来，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痕迹。远处有几艘渔船，更远的地方海天相接，分不清界限。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陈雨婷说累了。
沙滩边缘有一排长椅，漆成白色，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林子川选了张最干净的，用纸巾擦了擦椅面，才让陈雨婷坐下。
他自己坐在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海风小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有海鸥在飞，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子川侧过头，看着陈雨婷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她正专注地看着海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雨婷。”林子川忽然开口。
“嗯？”她转过头。
“今天心情怎么样？”
陈雨婷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几秒钟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实实在在的笑意。
“很好啊。”她说，声音轻快，“你呢？”
“我也很好。”林子川说得很认真，“没有金手指，不用猜你的心思，直接问就好。”
陈雨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傻瓜。”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的布料里，“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林子川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还有她头发蹭在颈侧的触感。他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海风又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林子川用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丝绒小盒子。盒子在口袋里放了很久，边角都有些磨损了。他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陈雨婷。”他又叫了一声。
“嗯？”
“手伸出来。”
陈雨婷从他肩上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柔软的、难以置信的神情上。
她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子川打开盒子，取出那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中间的钻石很小，但切割得很精致。
“上次没戴上。”他说，声音有点干，“这次可以了吗？”
陈雨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林子川握住她的手，手指有些凉。他把戒指轻轻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不松不紧。推到底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戴好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戴在了该戴的地方。
陈雨婷抬起手，对着夕阳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脸上。
“好看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好看。”林子川说。
她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羽毛扫过。
林子川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陈雨婷看着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掉，又哭又笑地说：“你真是……笨死了。”
“嗯。”林子川承认得很坦然。
夕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只剩下一片绚烂的晚霞铺满天空。海面从金红变成深蓝，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星星点点地浮在暮色里。
几只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雨婷重新靠回林子川肩上，戴戒指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回家吗？”她问。
“再坐一会儿。”林子川说。
“好。”
海浪声规律地响着，像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背景音。长椅上的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来。
世界如此宁静。
而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待在这宁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