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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旧案余波·善后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951字 2026-09-01 21:57:59

沈父的追赠礼,定在三月里一个晴日办。

地点不在京中,在沈家祖籍的原籍地。按制,追赠的礼要回到原籍昭告乡里,立碑。沈时远告了假,提前五日动身回去,亲自督着立碑的事。

碑是他自己写的碑文,请石匠照着刻。文不长,头一行是朝廷追赠的官爵,中间几句是生平,末尾落的是“男时远立”。

碑立起来那天,地方官来了,乡老来了,连当年沈家败落后散去的几个老仆,都拄着拐从邻县赶了过来。有个当年在沈家看过门的老头,摸着碑哭得直不起腰,一边哭一边念叨:“老爷当年修河,冬天站在堤上跟民夫一块儿吃冷饼……老朽就说,老爷那样的好人,不能没个好报……”

沈时远站在碑前,把抚恤的名册拿出来,交给老仆里辈分最高的那位:“叔公,当年我爹案子里受牵连的沈家仆役和河工,共三十七户。朝廷的抚恤银,每户按制发放,名册在这里,您老帮着认一认,有没有错的、漏的。”

老头捧着名册,手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念到一半,抬头问:“远哥儿,这些银子……真是朝廷补的?”

“是追偿庞威的籍没家产里出的。”沈时远说,“他吞了多少年,如今吐出来多少年。”

老头又哭了一场。

沈时远在原籍待了七日。回京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三个州,都是总账上牵出来的弊案州。每到一处,先看河,再看档,最后一站到了那位旧库吏的家。

旧库吏是雪案的活证,当年被庞威撵出衙门,在外头躲了十几年,落下一身病。如今案雪了,朝廷给他平了反,复了吏籍,还按年补了俸。沈时远进他家小院的时候,老头正坐在太阳底下,教小孙子认字。

见了沈时远,老头要起身行礼,沈时远快走两步按住他:“叔,坐着。我就是路过,看看您。”

“沈大人……”老头的眼圈又红了,“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像样的事,就是把那本账,包了三层油布,埋在了灶底下。埋的那年我就想,不定哪天有人来挖。等了十六年,真等来了。”

“不是您等来了我。”沈时远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是那本账等来了该看它的日子。叔,您那孙子多大了?”

“七岁。”

“识字了?”

“识了百十个字了。”老头把小孙子拽过来,“快,给沈大人念一个。”

小娃娃挺直腰板,念了半篇三字经,念得磕磕绊绊。

沈时远听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赏他,然后对老头说:“叔,我给您带了个主意。您那账上记的弊病,全在河上,什么料掺假、什么工减半,您是亲历的人。标准局如今在重核诸州的河工,缺您这样的人。不用您跑工地,就坐家里,把您记得的、账上对不上的,一条一条说给他们记。一日给您开一日的工钱,说多长时间都行。”

老头愣了半天:“我……我这还能挣朝廷的工钱?”

“这不是工钱。”沈时远说,“这是您那十六年,该得的。”

回到京中,已是四月初。

沈时远销了假,头一天上衙,就把贬谪期间的政绩档送进了工部。这是部里的正式文书:沈时远贬青阳六年,修渠、烧水泥、筑路、建坊、守双城分库,一桩一件,全数入档。档房的老书吏收文书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沈大人,您这六年,是俺经手过的贬官里,档册最厚的一份。旁人贬谪,档上顶多三行。您这份,四十七页。”

“六年,总得干点事。”沈时远说。

“何止是干点事。”老书吏压低声音,“尚书大人看了档,跟左右说了一句话——说当年把您贬去青阳的那道谕,贬错了,倒是贬出个能臣来。往后工部推法式,头一个倚仗的就是您这份档。”

档入了库,沈时远从档房出来,正碰上林小满来部里议事。她如今协理弊案州农户的抚恤,抱着一摞册子。两个人在廊下碰见,并肩往外走。

“善后办得怎么样了?”沈时远问。

“难。”林小满把册子换了个手抱,“抚恤银发下去容易,可有的农户不肯要。俺到了湖广那个县,就是掺黄土修堤的那个县。堤一渗水,下游两个村的田淹了三年。银子送到一户老农家,老爷子把银子推回来,跟俺说:‘银子俺不稀罕。俺就问一句,那堤,往后还塌不塌?’”

“你怎么答的?”

“俺没答。”林小满说,“俺把他儿子叫上,爷俩跟俺去了堤上。俺当着他的面,把掺料的旧堤凿开一段,又领人照法式重砌了一段。然后俺跟他说,旧堤是塌是立,三年内见分晓;新堤保固三年,塌了俺赔。老爷子这才把银子收了。收的时候说了一句,‘俺要的不是银子,是个不塌的堤。’”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脚:“沈时远,俺干这些年,头一回有人跟俺说‘不要银子’。俺当时站在堤上想,卷一年俺爹病着,俺兜里三个铜板,俺那时候要是能选,俺也不要银子,俺要的是俺爹的病有得治、俺家的地有水浇。绕了九年,俺又回到当初那个理儿上了,银子是末,日子是本。这回,俺们是拿法式,给天下人保本。”

沈时远听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正要给你。善后的事,我都记在里头了。爹的碑立了,绩入了档,弊案一州一州重核,农户一户一户落实。二十年的黑,这一回,是真的翻篇了。”

林小满接过信,没当场看,揣进袖子里,跟那个锦囊放在一处。

“俺也给你带了东西。”她从册子底下抽出一张纸,“诸州弊案重核的章程,部里会签的名单。你看看末尾。”

沈时远展开,看到末尾一行小字:“重核诸州河工,以《天下营造法式》为勘验之据。签发:工部标准局,女工官林小满。”

“俺签的名。”林小满说,“往后这二十年的旧账,用俺们的新法来清。旧案子翻篇,翻过去那一页,得拿新法垫底,不然翻过去还会翻回来。”

沈时远把章程折好,收进怀里。两个人走到部衙大门外,日头正烈,门口的老槐树抽了满树的新叶。

“下月十六,还有二十三天。”沈时远忽然说。

“俺数着呢。”林小满抱好册子,抬脚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俺娘让周嫂捎话,让你把递帖那日的衣裳先送去青阳,她要过过眼。她说她不看你穿得好不好,就看一桩事,”

“哪一桩?”

“她说,袖口要是发亮的,就说明这人不干活,光动嘴。”林小满说完,转身走了,“你自己回去翻翻你那身青巾布袍的袖口。”

沈时远站在槐树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左边那只袖口,磨得发白——是这些年在青阳工地、在案卷堆里磨的。他笑了一下,理了理袖子,往营缮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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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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