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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一样板·试点州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727字 2026-09-01 21:57:59

诏书下去一个月,令行了,可林小满心里清楚,行令容易立信难。

十三个州里,有四个动过工的服气,因为见过青阳的实货。剩下九个,尤其几个地势偏远、苦寒水患的,嘴上接了令,心里都在等一件事,看头一个试点的州,成还是不成。成了,令就是真令;败了,往后各州的折子上,一句“荆南尚且不成,况敝州乎”,就能把三年的工期拖成十年。

所以头一个试点选谁,比什么都要紧。

三月初,标准局议事,周明远把九个候选州的册子摊了一桌。

“姐,部里倾向选临州。临州离京近,地势平,材料好运,一年准成。”

“不成。”林小满把临州的册子合上,“地势平的州修成了,说明不了什么。天下人会说是地方好,不是法好。要选,就选最难的那个。难治的州都修成了,天下就没有第二个州有借口了。”

她把九本册子一本一本翻过去,最后抽出最厚的一本,拍在桌上:“荆南州。”

“我去,荆南?”周明远眼睛都瞪圆了,“姐,荆南是出了名的地卑多潦,地势比水面高不了几尺,一年倒有半年泡在水里。旧朝在那儿修过三回渠,三回都溃了,最新一回的溃口,如今还在那儿豁着呢。选它?”

“就选它。”林小满说,“你想想,荆南要是依着法式修成了,往后哪个州敢说‘俺们那儿地势不行’?荆南的地势就是天下最差的那一档。拿最难的地证法,法才算立住。这叫,法不挑地。”

属官里有人犯嘀咕:“大人,万一……万一真修不成呢?三朝都溃过的渠。”

“那就说明俺们法式里有漏洞,早败比晚败好。败在荆南,损失的是一个州;败在天下,损失的是令。”林小满说,“再说了,你当俺是空着手去赌?俺手里有牌。荆南去年送来学的那批匠徒,你猜考得怎么样?”

周明远翻出匠徒档案一查,愣了:“十二个荆南徒,考过九个,两场全过的有六个,其中一个还考了那期的第五名……”

“荆南人不笨,就是从没人教过他们正经的法子。”林小满把档案抽出来,“这六个人,全数回荆南,进试点工程。再从青阳调四个验法匠过去,沈大人亲自从总坊里挑。京里出章程、青阳出验工、荆南出本地匠,三方一起上。”

选试点的呈文递上去,工部第二天就批了,还附了一句批语:“以最难点证法,部议同之。”

三月中,各方的人往荆南去了。

荆南州守姓陶,五十来岁,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官,在荆南修渠修了半辈子,修得头发都白了,渠还是年年溃。朝廷的令文下来那天,他把令文看了三遍,对身边人说了一句:“京里这次是来真的还是来走过场的?走过场的话趁早说,老夫好接着修俺的土渠。”

这话原样传到了京里。林小满没回话,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把荆南那六个持凭匠徒的名字,工工整整誊在试点工程的主持名录上,发抄荆南全州;第二,派标准局的属官随队南下,随身带的东西不是官服仪仗,是三标的水泥配比册和留样匣。

四月起,荆南动工了。工程两样:官道三十里,主干渠五十里。

京里和青阳两头,隔着一千八百里,各盯一头。

林小满在京中,按督验章程远程核进度。荆南的工报每旬一封,飞书走驿,她要求工报必须写三样:当旬进尺、留样编号、当日水位。头两封工报来了,她看完就提笔回。

第一封回文里她问:“工报写‘渠基遇淤,掘三尺不见实土’,你们打算怎么办?不要等,不要绕,把沉井法用上。法式第一百一十二页写的就是你们这种地——地卑多潦处,基不落于土,落于井。井穿淤层,坐于实底。青阳当年漳水边上就是这么干的。掘下去,一直掘到实土为止,多深都掘。”

旬日后荆南回文:“依令掘井,最深一眼掘了两丈四尺,见实底。井成,基固。”

第二封回文她问:“官道路基,雨停了几日动工的?荆南多雨,路基带水夯,必陷。法式上写雨后须晾三至五日,视土色定。别嫌慢,晾土这三日,省的是往后三年的返工。”

荆南回文:“领命,已停工晾土。另禀:本地匠原有雨后即夯的旧习,持凭的六名本州匠徒在工地上把法式的页数背给大伙听,如今全工地都改了。”

林小满看到这一条,把回文递给周明远:“看见没有,俺们去年在青阳教的徒,如今在荆南教荆南人了。这才一年。”

沈时远那头也没闲着。他从青阳总坊挑的四个验法匠,是清一色卷九年第一批持凭的老人,带队的一个叫陈石,青阳本地人,当年跟李铁柱一起扛过料坯的。这四个人常驻荆南工地,每一段基、每一批料,验完签字画押,验单直接飞青阳,沈时远亲自过目。

五月里,沈时远的一封飞书到了京中。信不长,可林小满看得出来,写的人手是稳的,心是热的:

“青阳验法匠报:荆南主干渠,前二十里渠基沉井,井井如式,最深两丈四尺,坐实底。验单三十七份,无一退回。小满,吾在青阳看验单,看着看着想起卷三年的漳水桥。那时候沉井法是吾们逼出来的,一个桥基一个桥基地试。如今同一个法子,落在一千八百里外的淤地里,照样立得住。法不挑地,证矣。吾父当年在河工上,最痛的就是‘各处水性不同,一法难施’这句话,多少好章程就死在这句话上。如今这句话,荆南的淤泥替吾们驳倒了。另:荆南那六个徒里考第五名的那个,叫杜蘅,是个女徒。她在工地上管留样,管得比陈石还严,昨日退了一批本地烧的砖,砖主托人说情,她把法式的页数翻给说情人看。此徒,可造。你的未婚侣。”

林小满回信:

“验单三十七份无一退回,这个数俺记档了。杜蘅的名字俺也记下了,年底标准局考绩,荐她入京候选。沈时远,你信里那句‘法不挑地,证矣’,俺抄下来贴在衙门照壁上了,各州来领图的人都看得见。卷八年保守派说‘青阳独利’,说青阳的水土养青阳的法。如今荆南的淤地立住了井,这话不用俺们驳,泥驳了。官道进度几何?俺估着照这个速度,七月中三十里能见形,九月渠能通水。你掐着日子算,渠通水那日,俺要荆南头一船水走新渠的实测记录,一个数都不能少。你的未婚侣。”

六月末,荆南的官道贯通了。

三十里水泥路,从州城一直铺到荆南最大的水患区,路基全按法式晾土夯筑,伸缩缝一路排过去,齐整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修成那日,陶州守拄着拐杖,在官道上从这头走到那头,走了一个多时辰,末了蹲下来,用手摸路面的缝,摸了半天,回头对身边人说:“老夫修了三十年渠,头一回见着雨停第二天就能走车的路。”

这话也传到了京里。传话的是荆南驻京的提举官,专程来女工官衙回禀,末了掏出一封信:“陶州守托下官呈给林大人的亲笔信。”

林小满当场拆了。信是陶州守的手笔,字不好看,可一笔一画都用力:

“老臣修渠半生,三溃三修,几疑此地为天弃之地。今观新渠之基,井穿两丈四尺淤泥而坐实底,老臣立于渠畔,惭愧无言。前闻令下,老臣曾问京里是来真格的还是走过场的,今日自答:是真格的。渠若九月通水,老臣愿亲赴京师,向林大人面谢,并为天下九个观望之州,作第一证。”

林小满看完,把信收进档里,对周明远说:“把陶州守这封信,抄九份。”

“抄九份?发给谁?”

“发给九个观望的州。”林小满说,“让他们看看,一个修了三十年渠的老州守,是怎么服的。俺们的法式,条文再多,不如一封老官的惭愧信管用。对了,荆南七月中官道见形的节点,让工部发邸报,天下十三州,都发。”

七月十四,邸报发出去,头一回把荆南官道和主干渠的进度,配着数目登了:官道三十里贯通,主干渠五十里,成井四百一十一眼,最深两丈四尺,全数坐实底。

邸报发出去的第三天,各州的折子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到了工部。还是那九个观望的州,这回没一个提“从缓”,全是同一件事:请增派青阳匠徒,请早日领法式总图。

周明远抱着厚厚一摞折子进档房,乐得合不拢嘴:“姐,成了!九个州全服了!荆南这一‘样’,抵得上十道诏书!”

林小满正在核荆南的工报,头也没抬:“先别乐。折子收下,徒照派,图照发,可俺们的眼睛不能挪窝。九月初九渠通水,那才是真正的考。路是死的,渠是活的,水一进来,井基受不受得住,淤地里五十里渠顶不顶得住头一汛,到时候见真章。九月之前,让陈石把验单盯紧了,一段都不能松。”

她核完工报,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荆南那个朱圈里,她提笔添了三个小字:“官道成”。然后笔尖移到圈旁边,又添了一行细注:“九月初九,渠通水。”

写完,她把笔搁回笔架,回头喊:“明远,给青阳发飞书,问沈大人一句话——”

“问啥?”

“九月荆南通水,他回不回京?俺们俩,谁去荆南看头一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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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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