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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桥头礼前夜·对表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652字 2026-09-01 21:57:59

先把日子交代清楚:京里的婚礼腊月十六已经办过了,四样礼、千层底鞋、青石刻的印座,如今都摆在城南新房里。可村里的礼还没办。林母年前回青阳时撂过话:“京里的礼是官家的礼,村里的礼得在村里吃顿饭。开春回来,桥头摆几桌,这礼才算圆。”

开春二月底,监里本来就排定了青阳验匠的日子,两个超支州的逐笔核账也定在青阳办。两口子一合计,公事私事并作一趟:礼定三月初六,验匠收工的第二天。

三月初五傍晚,账核完,明儿就是礼。这一夜,两口子宿在林家老屋。按村规,礼成之前东屋西屋各睡各的。林母收拾完灶间,睡觉前隔着窗户喊:“卯时起!先去你爹坟上磕头,再去桥头!谁赖床谁没肉吃!”

堂屋里安静下来。沈时远点了盏油灯,把明日的物件在桌上摆开:两方印、一炷香、一坛村酒、一包烧纸。摆完他喊:“小满,出来,睡前对一遍。”

林小满从东屋出来,搬了条凳坐下:“先对事,后对礼。”

“好,先对事。”沈时远伸手比了个指头,“第一件,两个超支州的账,今日全核完了。青阳验匠挑了一天,没挑出一笔错,超支的笔笔有据,是料价涨的。明日发文回京,工款按实调补,账目挂照壁,跟腊月里晒榜一个章程。”

“第二件俺来说。”林小满接上,“三月中匠凭大考,章程发下去了。李铁柱那个‘上墙砌一段’写进了考课,考卷印了四百五十份,报名的四百出头,多出的备着补。铁柱今日还在村里,明儿他坐头一桌。”

“该他坐。”沈时远点头,又比一根指头,“第三件,垦荒章程会办。青阳官道沿线十年地价那一页,吾誊进了折子附件:官道过村的地价十年涨两倍,没过村的一寸没动。工部当值的那位翻完,一个字没驳。”

“第四件,俺补上。”林小满说,“路边的账,年底头一回算总账。今儿监里发文给十三州,年底各报两栏数:官道沿线铺面数、地价数。湖州粮商那三间铺面是头一个样本。这一版发出去,明年这时候,天下就知道修路到底修出了什么。”

“四件事,四条线,全在道上跑。”沈时远把手收回来,“基建令、考成、法式、地价账,三年之内谁也拆不掉。拆不掉,后头的人就接着干。”

“对完事了。”林小满说,“对礼。”

沈时远把油灯往桌心挪了挪,从怀里解下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是那方补全的父印。当年林家旧印缺了一角,雪案那年他寻了青石刻料补上的,如今四面刻的渠、道、桥、法式,让手摸得温润。他把印放在灯下。

林小满看着,也从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印旁边:一小块洗得发白的布,边角有烧灼的痕。那是卷三年青阳工地上出事那回,她从他袖口剪下来的,收了十几年。

一样是印,一样是布,并排放着,灯苗晃了晃。

“卷八年进宫前夜,也是这么并着放的。”沈时远看着两样东西说,“那回是印和案卷并排,第二日进宫赌一场雪冤。吾那夜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的是,成了怎么走,不成怎么走。”

“俺那夜也没睡着。”林小满说,“俺想的是,成了,往后路宽;不成,回村接着修渠,也不算输。”

“如今呢,明日这一场,成是一定成的,村里摆几桌,吃顿饭,念句词,就完了。”沈时远笑了,“从险到平,就用了六年。这大概是吾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账。”

“划算。”林小满把残布重新包好,收进袖袋,“印摆着,是记来路。布收着,也是记来路。明日磕完头,这印就搁俺爹坟前说句话,再带回京去,摆在书房,跟你的印并排。”

“跟房契上两个名字一样,并排。”

“嗯,并排。”

院里忽然有动静。小花——林小满的堂妹,白日里帮着张罗席面的——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姐,姑父,俺娘让问,明儿桥头那桌,摆村东老井的水,还是摆酒?”

“都摆。”林小满说,“井水敬俺爹,酒敬乡亲。”

“得嘞!”小花应了,人没挪窝,又追问,“那明儿拜礼念不念词?村东头六子上个月办礼,念了半炷香的词,全村都听困了。”

“念,就一句。”沈时远说,“词备好了,明儿念完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小花嘟囔着缩回去,刚缩到一半,院里搭棚的邻居隔着棚子喊过来:“俺听你娘念叨一天了,说你姐明日完礼,修路终身侣成真了!”

“啥侣!”小花扭头回喊,“俺看是修路终身契!你姐跟姑父一块儿修了十几年路,比契还铁!”

院里笑倒一片。西屋窗棂被敲了两下,林母的嗓门穿透过来:“都睡觉!卯时坟上集合!谁起不来明儿蹲棚子外头吃!”

院子瞬间静了,只剩棚子上一块席子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沈时远把父印包好收进怀里的印匣,扣好,起身。走到堂屋门口,他站住了:“小满,明日那句词,现在说给你,省得你明儿嫌土。”

“说。”

他清了清嗓子,就着灯,慢慢念:“渠是俺们修的,路是俺们修的,往后一辈子,人也一起修。”

林小满听完,站起来往东屋走,到门口丢下一句:“不土。就这句,一个字别改。卯时坟上见,穿娘纳的鞋,别踩泥。”

“吾从不赖床。”沈时远吹熄了堂屋的灯。

黑地里他往西屋摸,脚尖碰着门槛边一双新鞋,千层底,林母白天就搁在那儿的,让他明儿上坟穿。他蹲下去,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把鞋摆正,鞋尖朝里,摆好了才起身进屋。

屋里,林小满躺在东屋的旧床上,听着隔壁窸窸窣窣安顿的声音停了,才闭眼。明儿卯时,坟上,桥头,一炷香,一句词。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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