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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新技术·民用以惠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417字 2026-09-01 21:57:59

十月末,农司会同户部发下一道文书,抄送到营缮监。文书说的是今岁天下农具兴造的事:曲辕犁新式、改良纺车、立式水车,这三样器物由各州州库出本、匠户承造,卖给农户只收工料的六成价,剩下四成由官府补贴。文书的末尾附了一句话,请营缮监核定三器图式,颁行天下。

周明远把文书放到林小满案上,先咂了一声嘴:“姐,农司这是把球踢到咱们这儿来了。妈的,三样器的图,一样是咱们的,两样半是咱们的。”

“怎么算出来个两样半?”

“您听我说。”周明远掰着指头数,“曲辕犁,卷一您在青阳画的那张底图,后来改到第三版,整个是咱们的。立式水车,铁柱跟石栓合制的,也是咱们的。纺车改良,农司原先有个底子,去年匠学的学生按咱们的改图法改了三处,所以只能算半拉。”

林小满把文书从头看了一遍,看完点头:“图式咱们核。但有一件事得先定下来。颁下去的图,得让各州的铁匠和木匠照着打得出来。以前官式的图是给监里匠人看的,线密、注多,民间匠人拿过去根本看不懂。”

“那怎么办,重新画?”

“重新画,画成民用式。”林小满说,“一张图配一份做法说明,不许用匠学的术语,全用大白话。犁辕多长就写三尺二寸,犁底多厚就写厚一寸半,别写‘按式’俩字。按式是咱们监里的话,农户听不懂。”

“这活儿量不小,三样器的图带说明,得赶在春耕前颁下去。”

“赶得上,匠学的学生正好派上用场。”林小满把石栓叫了过来。

石栓进门就问:“师父,是不是有活儿派俺?俺那错例课的教案刚写完一半。”

“课先放一放,晚上接着写。”林小满说,“农司下了文,三样农具要颁行天下,图得改成民用式。你带八个学生,分三路下去。一路去畿内,一路去青阳那边的州,一路往南边走。到地方别光坐在屋里画图,要去铁匠铺看人家打犁,去农户家看人家使犁。人家使着别扭的地方,一条一条记下来,回来改图。”

石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俺能带人下去了?”

“能。铁柱在洪州盯桥脱不开身,监里就数你画图最利索,教课你也教了一年,压得住场。”林小满看着他,“但有三条,你记下来。”

“您说!”

“第一条,下去不许摆监里的谱。农户说犁不好使,那犁就是不好使,不许犟。第二条,图改完,先让三户农家试用,试用的话原样记档,附在图后头。第三条,”林小满停了停,“你是去教人也是去学人的。你嘴上那句‘这么简单你都不懂’,下乡期间不许说。”

石栓的脸腾一下红了:“师父,您咋知道俺说过这个……得嘞,俺记住了,一条都不犯。”

十一月初,三路人马下去了。石栓自己挑了青阳那一路,说是他和铁柱的老家,底子熟。

到了中旬,第一份图寄了回来,是曲辕犁的民用式,石栓画的。图比监里官式的大了一号,线画得粗,字标得少,犁身每个尺寸旁边都用白话注着说明,其中一条写着:此处若打厚了,犁沉,牛费力。

图后面还附了一页试用记录,三户农家,一句一条。头一条写的是:青阳小河村刘家,旧犁一日耕二亩半,新犁三日耕八亩,牛不换,人省力。

林小满看到小河村三个字,笔停了一下。

她把沈时远请到监里,图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村名。”

沈时远看了,笑了:“你画第一张曲辕犁图的地方。”

“嗯。”林小满说,“六年前,俺在铁匠铺赊了半筐废铁,打了头一张犁,就在那个村使。那时候想的就是自家地里的活能不能轻省点。”她拿手指点了点那行试用记录,“如今这图颁下去,是天下农户的地。”

沈时远把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提了一件事:“颁式这个事,吾觉得不能让农司下一道文就完了。你想,农具有颁式,往后的纺机、水车、井车,一样一样都会跟上来。得立个章程,就叫‘民用新器颁式’,定清楚什么器该颁、谁核图、几年一修。农司管农,工部管匠,这个章程吾在工部提。”

“你提章程,俺监里核图,各管一头。”林小满说,“跟洪州那座桥一个理,图对、账晒、按法式来。这个账也要算两边。官府贴四成,看着是花了钱,可农具下去,粮就上来,两年粮产增了将近四成,这里头有犁的一份。官贴的那四成,早收回来了。”

“所以这叫惠民,不叫施舍。”沈时远把图卷起来,“施舍是一次的事,制度是年年转的事。”

“人走了,数还在。”林小满接了一句,“图也一样。俺画的头一张犁,俺人早不在青阳了,犁还在地里耕。”

十一月末,民用新器颁式经工部、农司、户部三处会衔,发往各州。章程一共五条,头一条就是图式由营缮监核定,各州不得私改尺寸,私改的以劣器论罪。文发下去的第三天,石栓那一路寄回了第二份图,是改良纺车的。随图附着封信,石栓的字写得很密:

“师父:纺车到了农户家俺才知道,图上有一处咱们想岔了。轮子咱们做的是一尺八,可农妇纺线的时候是坐着摇轮柄的,一尺八够不着,得欠着身子。俺们在王家村改成了二尺,三家试用都说好,图已按二尺重画。另外,俺那句‘这么简单’,这一回是真没说。有个老木匠问俺轮轴为什么要上油,俺讲了一个时辰,讲完他说你这个后生比俺儿子还有耐性。俺跟您讲,俺听了这话比考匠凭还高兴。”

林小满看完,把信递给沈时远:“你看看最后一段。”

沈时远看完,点头:“教人的本事,练出来了。”

“嗯。”她把信收进档里,“他明年那个题字,你可以预备了。”

“预备着呢。”沈时远说,“吾在想题什么字。错例两个字太干巴,前头得添一句。”

“你自己琢磨去。”林小满低头核纺车图,核到轮径那处,提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二尺为式,注“按人坐伸手为度”。批完她又说:“这一条入卷五。闸是座座有档,器也该器器有档。”

沈时远应了,顺手问:“卷五的闸还差几座来着?”

“原本差九座。石栓他们这一路要是沿途碰上渠闸,让他们顺手测绘了,补进卷五,能省不少事。”

“就这么办。”

腊月初,三路的图陆续收齐了。曲辕犁、纺车、立式水车,三样器的民用式连同做法说明,装订成册,随各州文书一同发下去。册子的封皮上没有落营缮监的印,只印着一行字:农器三式,工料六成,官贴四成,各州铁匠木匠皆可承造。

发册那天,匠学里有个学生来问:“先生,册子上为什么不落监印?农户拿着册子,得知道是谁给的吧?”

“不用知道。”林小满说,“犁下地,粮进仓,这就是凭据。落不落印,账都在那里。”

学生走了,周明远凑过来:“姐,青阳那边捎了个东西,说是小河村的刘家托人带的,给您的。”

是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小袋新米,袋口缝了张纸条,字歪歪扭扭:新犁耕的地,今年多打的,先给画犁的人尝。

周明远说:“妈的,这比咱监里晒的哪本账都实在。”

林小满把纸条看了两遍,折起来夹进青阳旧档的卷宗里。米交给伙房,中午蒸了饭,监里的人一人分了一碗。李铁柱不在,他的人那份,伙房给留着,等他从洪州回来。

晚上回家,沈时远在书房写各州水车的分造文书,写完一张递给她看。她接过来,右手在袖口上碰了一下,袖袋里那枚婚印还在,圆的,凉的。她没掏出来,就着灯把文书看完,提笔圈了一处:“这里改个字。官给四成,改成官贴四成。给是白给,贴是贴本,账不一样。”

“改。”沈时远接了笔。

她放下文书,拿起曲辕犁的图卷好,插进架子。架上青阳旧档旁边,如今多出来厚厚一沓民用式的图。她往后靠了靠,随口问:“石栓他们沿途测绘的闸,报上来几座了?”

“报了五座,都在青阳那一片。”沈时远头也没抬,“还差四座。石栓信里说,南边那一路年前还能再补两座。”

“那年后凑一凑就够了。”她说着把架子上的档码齐,“凑够一百五十座,卷五就定稿。”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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