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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夫妻归隐·启程青阳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677字 2026-09-01 21:57:59

七月里定下的日子,八月初六启程。

定这个日子是林小满选的。头一年冬天,《法式》第二版修订完成,陇右张氏那一卷附录也编了进去,吴桩工的批注、亚诺的图,都收了。开春,匠学那方碑立起来了,碑顶留白,碑身刻了四百多个名字,头一个是她的,第二个是吴桩工。四月,史馆裴修撰的合述写成了初稿,送来给他们俩过目,合述的头一句果然写的是青阳,末一句写的也不是他们俩,写的是“渠水至今流”。五月,周明远以监主的身份办完了第一场考派,一切照她定的章程转,没来问过她一次。

事情到这儿,她跟沈时远说:“够了。走。”

走之前有半个月的交接。监里那边她其实早就交完了,这半个月交的是另一样,私档。她把二十多年的档格分了类:公家的,历年考成的底档,全数移交监里入总档;私人的,青阳旧档、婚书、地契、这些年她和沈时远往来的信,打成四个箱子,带走。

周明远来帮忙装箱,装到青阳旧档那一箱,翻出一张纸来,纸都黄透了。他展开看了一眼,愣住:“姐,这是……”

“曲辕犁的图。”林小满接过来,“头一张。当年在牛棚里画的,就这一张。”

“这张得留个样子在监里吧?”周明远说,“这是营缮监的源头啊,如今学生入学第一课讲的就是它。”

“留样子,让石栓照着描一张,描得一样就行。”她把原图小心卷好,放进自己的箱底,“原的俺带走。它得回青阳。”

八月初五一整天,来送的人不断。监里的老匠人来了十几个,陈砚带着几个学生也来了。石栓来得最晚,揣着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方砚台。

“姐,这是俺们图司几个人凑的。”石栓说,“你到了青阳,书不写了,可总得记点什么。地里的账、屋后的图,总要用笔。这砚台是青州产的,俺特意让人从青州买的——你用青州的砚,写青阳的字。”

林小满接过砚台,掂了掂,说:“谁说不写了。俺跟你们讲,俺回去有的是要写的。青阳的土、小河村这二十年的水账,这些监里没人记,俺回去记。记好了,三年一册,寄回来入总档。俺人是走了,档不歇。”

“得嘞!”石栓咧开嘴,“俺就跟他们说,姐走得再远,档线上还是连着的。”

铁柱是从洪州赶回来的。他如今是门主,来回二十天,专程跑这一趟。他进门没多话,先把一册东西双手捧上,是营缮门的总门籍,一百三十四人,如今添到二百出头,每人一行,名字、籍贯、师承、去向。

“师父,门籍总册,俺重新誊了一册,您带走。”铁柱说,“洪州留底,您手里一份。往后门里的大事,档寄两处,一处监里,一处青阳。您人在峰底下,还是门里的祖师。”

林小满接过册子,从头翻到尾,翻到再传弟子那几页,如今已经记了七十多人了。她翻完合上,对铁柱说:“册子俺收下。可俺跟你把话说在前头,俺带走这册,不办事。门里的事,往后一概你定,不用寄给俺批。这册在俺手里,就一个用处:俺翻着看,看看这些名字都在哪儿、干着什么。看名字,不批事。你记住这个。”

铁柱重重点头:“俺记住了。”

八月初六一早,车在门口等着。两辆马车,四个档箱,两坛还没开封的萝卜干,一坛是新加的,周明远媳妇照着林周氏的法子腌的,说是路上就着吃。

最后一趟出门,是去了一趟匠学。没惊动学生,就她跟沈时远两个人,站在院里那方碑前头站了一会儿。碑是新立的,石头还发白。碑顶果然留着白,一个字没有。

“五十年后写总题的人,”沈时远看着碑顶说,“如今说不定刚出生,或者还没出生。”

“那正好。”林小满说,“让他们自己长,长到能写那行字的时候再写。”

两人回到家上车。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往西南去。这条官道两人都熟,二十多年前沈时远被贬,走的就是这条道,只是那时候是往青阳去受罪,如今是回去守峰。

头两天,车上两人话不多。第二天傍晚,车在一处驿站歇脚,驿站后头有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是照《法式》修的,桥头刻着工匠的名字。林小满下车去看,蹲在桥头把那几个名字认了一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时远,你看。”她指着桥头,“这桥修的时候,咱们俩都不在场。图是书上的,匠人是分学的,账晒在县衙照壁上。咱们没管一座桥,天下照这个样子修出来的桥,今年工部报的有三百多座。”

沈时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那座桥:“这就是咱们能走的底气。当年你定‘账要能交出去才是自己的’,如今桥也是——不用咱们看着修出来的桥,才是真修成了的桥。”

“走吧。”林小满转身往驿站走,“还有十一天的路。俺算过了,走得顺,八月十七能进青阳县界。”

“进了县界,先去哪儿?”

“先不上峰。”她说,“先进村,去俺娘那儿。她捎话说等俺告老那天在青阳等俺,俺到今天才算告老了。得先让她看看,她闺女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把她女婿带回来了。”

沈时远在后头跟上,笑了一声:“娘的萝卜干还封着两坛呢。”

“到了开坛。”林小满上了车,“俺娘腌的萝卜干,就着她做的那一口,俺这一路想了二十年。”

车重新上路。天擦黑,车里的灯点起来。林小满从档箱里取出那册门籍总册,就着灯翻,翻到云州那一页,找到张顺和他那个石匠孩子的名字,用指甲在页边轻轻掐了个印。

“看什么呢?”沈时远问。

“看徒孙。”她说,“这一路上,俺把这个册子当闲书翻,一页一页翻过去,比什么话本都好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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