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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归隐青阳·守峰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885字 2026-09-01 21:57:59

八月十七下午,车进了青阳县界。

县界上新立了一块碑,青石的,上头刻着“青阳县”三个字,落款是县衙。林小满让车夫停一停,下车走到碑跟前看。碑刻得规矩,字的底子修得平,碑座下的石缝勾得齐整。她看完上了车,跟沈时远说:“这块碑的手艺,是照《法式》的路子干的。勾缝的深浅都对。青阳县如今有自己的匠人了。”

“你连一块界碑都要验。”沈时远笑。

“进了青阳的地界,眼睛就管不住了。”她说。

车过大牛家所在的镇子时天还没黑。铁柱捎话时提过,林周氏这两年身子还硬朗,就是腿脚慢了,从大牛家搬到镇上住,离集近。车在镇口一停,早有人在等,大牛带着媳妇孩子,还有周明远早半个月打发来打前站的两个监里后生,把住处都收拾好了,是一个小院,三间正房,院里一棵枣树。

林小满进门放下东西,头一件事是去看她娘。

林周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头发全白了,人瘦了,眼睛倒还亮。她看见女儿进门,先没说话,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完说了一句:“瘦了。”

“娘,没瘦,是路上的灰。”林小满走过去蹲在她跟前,“俺回来了。这不,把您女婿也带回来了。”

沈时远上前见礼。林周氏看着他,看了半天,说:“比那年瘦。当官当得苦。”

“不苦了,娘。”沈时远说,“往后就在您跟前住着了。”

“住着好。”林周氏点头,忽然朝里屋喊,“把坛子搬出来!腌了三年的那坛!俺闺女就这一口!”

坛子开了泥封,萝卜干的味儿满屋子都是。晚饭摆在堂屋,大牛一家陪着,人多,闹哄哄的。饭吃到一半,林周氏忽然说:“俺前个儿去集上,听人说书。说书的讲京城有个林匠宗,修了天下的路。俺听着那名字耳熟,跟俺闺女一个名。俺跟旁边的老婆子说,那是俺闺女。老婆子不信,说匠宗怎么会是你闺女。俺说,咋不会,俺闺女就是从俺这灶台边上出去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大牛媳妇先笑出来,接着一桌人都笑了。

“娘,那说书的讲得对不对?”林小满问。

“对一半。”林周氏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搁她碗里,“他说你修了天下的路,这是对的一半。他还说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这就不对了。俺记得清楚,你小时候连犁都不会扶,俺还骂过你,说你手笨。你手笨,可你肯琢磨。俺如今跟人讲,俺闺女不是天生行的,是肯琢磨琢磨出来的。”

“娘这话,比说书的讲得好。”沈时远说,“说书的讲天分,您讲琢磨。天分是老天爷给的,琢磨是自己干的。这话该记下来。”

“记啥记,庄稼人的话。”林周氏摆手,“吃饭吃饭。”

饭后,林小满和沈时達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收拾得干净,那两个后生已经把四个档箱抬进了西屋,摆得整整齐齐。林小满点着灯,把西屋看了一圈,说:“就在这儿搭案子。东墙挂图,西墙放档,窗底下这张长桌当案。俺们那个书房,比京里的小一半,可够用。”

“够用。”沈时远把枣树上几个熟透的枣打下来,洗了一盘端进屋,“明日做什么?”

“明日上午去村里,看渠,看闸。”她掰着指头,“下午去县衙,见见县令。俺们如今是白身了,见官不用穿官服,可《法式》第二版三年一修,监里的档每季寄来,俺们得跟县衙打个招呼,让驿马按期送。后天,后天上峰。”

第二天上午,两人步行去了小河村。八里的路,如今是石板路,走起来快。进村先过渠,渠水正满,灌着秋田。走到分水闸那儿,林小满站住了。

闸是老闸,翻修过两回,可闸墩的底子还是当年那一座,三尺的底。闸口坐着个看闸的把式,五十来岁,正拿小本子记水账。见有人来,把式起身招呼,见是生面孔,就要开口介绍。

林小满摆摆手:“不用介绍,俺们就是来看看。俺问你,这闸的水账,记了几年了?”

“记了十一年了。”把式说,“俺爹记了二十六年,俺接的他的本子。上头有规矩,一日一记,一季一报,报县衙存档。俺们这闸的账,县衙里有三十多年的整账。”

“账本借俺看一眼。”林小满说。

把式把本子递过来。她就站在闸口翻,翻得很快,翻完还给他,问:“你家祖上,是不是当年修闸的人?”

把式愣了:“您咋知道?”

“账记得这么细的人家,青阳就一家。”她说,“你家这账,比俺当年定的规矩记得还好。”

沈时远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才问她:“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林小满望着渠水,“当年那个把式的儿子,闸修成那年才十来岁,蹲在闸口看他爹记水账,一蹲一下午。如今他爹的本子传给他了。”

两人顺着渠走完村里,又看了看当年的地,如今换了人家种,麦茬还留在地里。中午在村长家吃的饭,村长是当年林小满教过的那茬年轻人的后辈,饭桌上说了半天如今村里的光景:路通到镇上,粮价稳了十几年,村里的年轻匠人有七个在县里的工班干活,考匠凭的规矩跟京里一样。

下午从县衙回来,天擦黑。晚饭后,沈时远在院里劈柴,说峰上的屋子得先修一修,二十年没人长住,漏雨是一定的。林小满坐在枣树底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把这两天的事记进私档。

记完,她朝劈柴那边喊:“时远,俺算了一下,上峰的日子定在后天。修屋子得十天,十天后搬上去。娘那头俺去说,她要是愿意,跟俺们一起上峰住些日子;她要是不肯挪,就留在镇上,俺们隔天下来看她。”

“娘肯定不肯挪。”沈时远抡了一下斧子,“她舍不得集上的老姐妹。吾打赌,她就说一句,‘峰上有啥好,风大’。”

“那俺也打赌。”林小满合上本子,“她嘴上说风大,回头准让大牛媳妇给俺们腌两坛子咸菜捎上去。”

柴劈到第三捆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白天的那个看闸把式,手里提着一盏灯,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孩子。

“俺打听了半天,才找着您。”把式进了门,声音发紧,“白天您走后,村长跟俺说了您是谁。俺连夜把俺爹留下的旧账翻出来了,头三年的,您当年定的规矩那会儿记的,字都不好认。俺想着,您……您给瞅瞅,那些账,还作数不作数?”

林小满接过那三本发脆的旧账,掂了掂,回头朝屋里喊:“时远,别劈了,点灯,搬桌子。”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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