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37章 桃李天下·营缮门盛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2274字 2026-09-01 21:57:59

归隐第五年的秋天,铁柱又上峰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六七岁,站在院门口,眼睛却止不住往屋里瞟。

铁柱先放下行李,挨个介绍:“师父,这仨是俺收的门徒,论起来也是您的再传徒。大的是江陵分学的教习,叫孟川;二的是桂州来的,叫岑保,去年刚顶上桂州分学的主教,是门里头一个再传徒当主教的;小的这个叫路小蝉,广州人,女娃,十六,分学今年考的头名。”

路小蝉上前行了个大礼,声音有点发抖:“徒孙见过祖师。”

“起来起来,别磕了。”林小满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头名考进来的?考的什么题目?”

“考的是水账。”路小蝉答,“分学出题,给了三年的水账,让找出错处。徒孙找出了一处,可徒孙报的是,账面上对不上的那一笔,是誊抄抄错了,不是水账本身错了。”

这话让林小满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是誊抄的错?”

“徒孙把三年的账倒着推了一遍。推到第二年那笔,数目是平的,可上一年的底数和下一年的起数对不上。要是账真错了,全账就平不了;账是平的,说明数没错,是誊的时候串了行。”

林小满听完,扭头看铁柱:“这法子谁教她的?”

“没人教。”铁柱咧着嘴笑,“《实务随笔》第二册里,您写青阳旧账考据的那一篇,她自己读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林小满没再说话,转身把这孩子叫进了西屋。半个时辰后两人出来,路小蝉眼睛亮得吓人,怀里抱着林小满给她的一册手稿,是随笔第四册还没刊印的底稿。

铁柱这回上山,正事是报门里的大数。当天晚饭后,他把一册总籍摆到桌上,就着灯,一样一样念给林小满和沈时远听。

“师父,这是门里今年的总籍。立门到今年九年了。头一年入门籍的是一百三十四人,如今在籍的,连再传带三传,一共一千一百六十人,遍三十一州。各州分学的主教,二十九个是门徒,两个是再传徒。凡有州府动大工,工地上查匠凭,一查一个准,用的全是咱们门里出的匠人。江湖上的木作行、石作行、泥瓦行,如今提起营缮门,都说这是天下第一大匠门。”

“门里的规矩呢,还照原来的走?”林小满问。

“一条没改。”铁柱答得干脆,“三条门规刻在各州分学门口,进门先念。三年守制还是那个考法,考不过出不了师。错例档一年两报,报不齐的分学,主教记过。就添了一条新规矩,是门徒们自己议的:凡出师的门徒,须带一个本地学徒,带到能考匠凭为止。带不出来,自己的匠凭复审。”

“这条新规矩,谁起的头?”

“孟川。”铁柱朝那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

孟川坐直了身子,不等问就开了口,说话又快又冲:“回祖师,是徒孙提的。徒孙在江陵带学徒的时候,碰上一个老石匠,他跟徒孙说,他年轻时想学手艺,没人肯教,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四十岁上才偷学成才,憋了一辈子的气。徒孙听完就想,咱们门里有师父、有书、有档,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往没人够得着的地方伸手。江陵乡下有的是他那样的年轻人,与其等他们自己撞,不如门里一人带一个。徒孙话说得糙,理就是这个理。”

“理不糙。”沈时远在旁边接了话,“当年吾们定国策,说的是路通到哪儿,货就活到哪儿。你们这门,是术传到哪儿,人就活到哪儿。一个道理。”

第二天,林小满带着师徒四人下山转了一天。看渠,看闸,看水账,一路走一路考。考到小河闸,看闸把式的儿子,如今也接了他爹的账本——把新账捧出来,林小满让路小蝉当场核。路小蝉蹲在闸口核了一个多时辰,核完报了三处笔误、一处真错:把式家记漏了一天上游来水的数,这一天的数空着,全账就断了一节。

把式的儿子臊得脸通红,连声说明天补记。林小满替他圆了一句:“空着比填错强,空了能补,错了就得整本倒。记住了。”又对路小蝉说,“你核得对,可俺再教你一句,报错之前,先想想这错怎么补。找到错是本事,补上错才是手艺。”

上山的路上,铁柱故意走在最后,跟林小满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师父,俺这回带他们仨来,其实夹着点私心。门里如今一千多人,俺一个人管着,夜里常想,俺要是哪天干不动了,这摊子交给谁。俺琢磨了两年,才琢磨明白,不是交给哪一个人,是交给一层人。孟川他们起来了,俺就踏实了。今儿在闸口,俺们仨站在后头看那女娃核账的时候,俺心里就一句话:这链子,断不了了。”

“断不了。”林小满往前走着,头也没回,“你想想你当年。俺在牛棚里教你画第一张图的时候,想的是渠,不是门,门是后来一步一步自己长出来的。往后这道理也一样,孟川他们想的也不该是门,该是他们手底下那些学徒。一层想一层,一层带一层。这链子不是俺们攥在手里的,是它自己一环扣一环长出来的。攥在手里的才怕断,自己长的断不了。”

铁柱他们住了六天。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林小满把四个人都叫进西屋,桌上摆了三样东西:一本《天下营造法式》,一册《实务随笔》,还有一本空白的新册子。

“俺跟你们交代一件事。”她说,“这两本,一本定式,一本记事,往后门里就靠这两条腿走路。这第三本是空的,俺今儿起个头。”她翻开空白册子,提笔在头一页写了一行字,写完念给他们听:“‘营缮门人名录。此册记名,不记功。凡出师者,名入此册;凡带徒出徒者,徒名附于师名之后。’”

岑保没太明白,问:“祖师,这册子跟总籍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林小满说,“总籍是门里管事用的,记的是人在哪儿、干什么,人会走,档会改。这册子是给后人看的,记的是谁传的谁,只添不改,添一万年。往后不管门里换多少任门主,出多少事,这本册子在,代代人的来路就在。铁柱,你拿去,从你的名字前头记起。你的师父是俺,俺的名字上头,记你师公,就是俺爹。他是个刻章的手艺人,手艺传到俺手上,转了几个弯,转成了今天这个门。这门的第一行,从俺爹写起。”

屋里静了下来。孟川他们仨不知道师公是谁,铁柱知道。他跪下接过那本册子,双手捧着,捧了半天,只说了三个字:“俺记着。”

第二天一早,师徒四人下山。车走到坡下拐弯的地方,路小蝉回过头,朝着峰顶挥着手喊了一声。山风大,喊的话送不全上来,只有两个字听清了:“祖师——”

林小满站在坡沿上朝下面摆了摆手。等车拐过山坳看不见了,她转身回屋,把随笔第四册的稿子摊开,提笔新起了一篇。头一句写的是:今日考一个十六岁的再传徒。她的核账法是从俺写的东西里自己琢磨出来的,可她用得比俺当年好。俺十六岁的时候,还不知道账能倒着推。

沈时远端着粥进来,见她写个没完,催道:“饭都顾不上吃了,写的什么?”

“写俺输了。”她搁下笔接过碗,“时远,俺想明白一个理。徒弟不用胜过师父,可徒弟的徒孙,一定会胜过咱们。这不是不敬,这说明这门没白立。”

“那也得吃完饭再接着写。”沈时远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外走,“俺去把你那件冬袄翻出来,今儿风硬,降温了。铁柱他们那车,今晚到不了县城,得在半道的驿里歇,你光惦记着别人,也不怕自己冻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