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41章 番外·壳与核

穿成农女后我搞起了基建 笔墨云飞 1726字 2026-09-01 21:57:59

后世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营缮门的编修局要编一部大门史,头一件事,是把历代门主留下的课徒问答归拢成册。归拢到第八代门主那一箱,整理的年轻人翻出一页纸,纸是旧的,字是新补的,一看就知道原文虫蛀了,后人描过。

那页纸上记的是一段问答。

学徒问:祖师的本事,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书上说她农家出身,没拜过师,可她会的那些,渠怎么导、灰怎么配、桥怎么分力,桩桩件件,不像一个村妇能想出来的。

第八代门主答:你问的是来处。来处这个问题,争了一千多年了,俺给你讲个老门主讲过的比方。你盖房,搭的是架子,住的是屋子。人人盯着架子问这架子哪来的,没人问屋子结不结实。祖师这一辈子,架子是什么不打紧,屋子是实的就行。她的图,浇了千年的田;她的灰,砌了千年的堤;她的规矩,如今门里条条还在行。你把她的来处查穿了,也添不上一条渠;你把她的法子学透了,天下的路都能修。

学徒又问:那架子到底有没有?

门主答:有。俺们管那个叫壳。壳会旧。你今天穿的袍子,一百年后烂成泥,可袍子里那个站着的人干过的事,还在。祖师自己说过一句话,账要是实的,嘴长在别人身上。

这段问答后来进了门史,编书的人在旁边加了一行小注:壳核之论,始见于此。

再往后,有一位研究技术史的学者,写书写到林氏,把这段问答引了。学者在书里说:历代考据,都说林氏之学处处不合其时代,疑其学有所自。门中这段问答给出了另一个答案,重要的不是她从哪里带来了什么,而是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都修进了土里、立进了规矩里、写进了书里。空手来的东西靠不住,落了地的才算数。她那一朝传下来的匠作规矩,历代沿用未曾更改的,占了将近一半,这不是“带来”的功劳,是“落下”的功夫。

书的末尾,学者写了这么一句:一个人的来历可以成谜,一个人的去处不能成谜。她的去处清清楚楚,在渠里,在堤里,在每一册封底印着“源起青阳”的续编里。

这些争、这些论,青阳峰上那间老屋里的两个人,生前都没想到,也不在乎。

倒是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厚,沈时远劈完柴进屋,林小满正在案上核一卷账,核完了,笔一搁,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时远,俺这些年干的事,拆开了算,其实就是三样。”她伸出三根手指头,“画的图,修的路,著的典。”

沈时远把柴码到灶边,接话:“吾算两样。送出去的抄本,跟你过的日子。”

“你这个人,账总往自己少里记。”林小满笑了一下,又说,“俺是这么想的,人这个身子,穿啥衣裳、住啥屋子、生在哪朝哪代,都是外头那层。里头装的东西,才跟着人走。外头那层,几十年就旧了,换一茬。里头的,只要肯一遍一遍地用、一遍一遍地改,就不朽。”

沈时远在案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说:“这话像吾写善政笔记该抄的话,你先说了。”

“那你抄。”林小满把笔推过去,“记得署俺的名,省得后世又为这是谁说的打笔架。”

沈时远真抄了。抄完那页纸,他没往笔记里夹,单独收进了一只小木匣。木匣里另有一件东西,是早年从老屋梁上取下来的两方印,一方婚印,一方她爹留的“守拙”。印面朝下扣着,底下垫了布。

后世守屋人接手老屋的时候,前任交割,规矩一条一条念。念到那两只木匣,前任说:匣子里的东西,一千年不动,印在,别动。接任的问,动了会怎样。前任说:不会怎样。只是祖师的印在这儿搁了一千年,俺们这一代把它挪了,往后的人问起来,俺们答不上为什么。

印就一直搁在那儿。来干活的匠人,抄档的抄档,核账的核账,谁也不去碰。偶尔有胆大的学徒多看两眼,守屋人也不拦,只说一句:“看可以。那是祖师爷两口子的念想,念想搁在哪儿,比刻的是什么要紧。”

一千多年里,关于林氏来处的争论起过好几回,落过好几回。最后一次落定,是那位写《营造源流考》的史家。他在书里最后提到青阳老屋那两方印,写道:婚印是圆的。她这一生的学问,起于三个铜板,成于一部法式,传于天下匠人,末了收在这两方扣着的印上。一个圆,走了一圈,口对口接上了。

那本书,就是后来在图书馆旧书库里被一个女学生抽出来的那本。

女学生改了志愿之后,一直惦记着书页边角那行铅笔小字。她后来又去了几趟旧书库,想找出那行字是谁写的。管库的老师傅查了借阅卡片,卡片太老,字迹磨得只剩半个名。老师傅说,这册书几十年里借出去过十几回,哪个借的人写的那行字,查不清了。

女学生不甘心,又去问教专业史的老师。老师听完,反问她:查清楚做什么?

她说:我想知道写这行字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是看完这本书改的主意。

老师想了想,说:不必查了。你报了这个专业,你就是那行字的下半句。

女学生没听太懂,把这话记在心里。等她上了几年学,下了几次工地,第一回站在自己参与的大桥上看桥面合龙,忽然就懂了。她那天下了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的是:妈,我在桥上呢,这桥有俺一份。

电话那头她妈笑她:好好一个人,怎么说话跟书里那个老太太一个腔调。

她挂了电话,翻开包里那本影印本,翻到那页边角。铅笔字淡得快要没了,她掏出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添完合上书。

新添的那行写的是:壳会旧,核不朽。这行字也是俺写的,俺在续。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