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过去一周，王姐约苏晚晚回公司一趟，说有好事。
会议室里就她们两个人。王姐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苏晚晚面前，脸上的笑容热络得不像话：“晚晚，公司给你准备的新约。签了它，保证把你捧成一线。”
苏晚晚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往后看。看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一行印着“乙方分成比例：15%”。
她笑了，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一行上画了个叉。
“王姐，公司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合同我看不懂。捧成一线，钱归公司八成五，我拿一成五。再往后翻，接戏必须经公司同意，综艺、商务、社交账号全归公司管，违约金两千万。”她把合同合上推回去，“这叫合同？我三年前签的那份都没这么狠。”
“晚晚，话别说这么难听。”王姐脸上的热络褪了一点，“你在公司待了三年，公司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现在什么身价？深蓝，Luna的合作伙伴，公司不趁现在给你配资源，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配资源？”苏晚晚点头，“那我说说公司配的资源。三年十七部戏，剧本烂的我演完自己都看不下去。我提过一次想写剧本，被驳回。半个月前我被全网骂的时候，公司让我道歉，不道歉就冷藏，下部戏合同作废。这才过了几天，就改捧我了？”
王姐的脸彻底沉下来了：“苏晚晚，我把话放这儿。你不签这份合同，就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公司一句话的事，你的戏全下架，你的通告全停掉，信不信？”
苏晚晚站起身，拎起包：“那就解约吧。”
“解约？”王姐冷笑一声，“合同还有两年，解约金五百万。你付得起吗？你糊了三年，存款有没有五十万都难说。”
苏晚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天后见。”
“行啊，我等着！”
——
三天后，上午十点，星辰娱乐公司楼下。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助理走进前台，递上名片：“周明德，苏晚晚女士的代理律师。麻烦通知一下你们钱总，解约函到了。另外还有一份东西，请他亲自过目。”
钱总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周律师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桌面上并排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解约函，另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封面上打印着一行字：《关于星辰娱乐2023至2025年度财务问题的材料节选》。
钱总随手抽出两页，看了不到半分钟，脸当场就绿了。
“这、这不可能。”他猛地抬头，“你们从哪弄到的？苏晚晚一个演员，她哪来的这些东西？”
“钱总，材料来源您就不用管了。”周律师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我念一下节选的内容。三年时间里，你们通过五个个人账户收取品牌方现金推广费共计十一笔，未入公司账，未申报纳税。另外，四位艺人的片酬走了阴阳合同。每一笔的时间、金额、经手人，材料里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把文件袋重新封好：“这些要是送到税务那边，够不够让公司关门，我不敢打包票。但够不够您进去喝几年茶，您心里比我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钱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坐下的时候腿有点软。
“……庭外和解？”他试探着问。
“可以。”周律师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无条件解除合约，苏晚晚女士不付一分钱解约金。第二，不追诉、不封杀、不搞任何小动作，解约声明今天之内发，措辞我方过目。第三，她三年十七部戏的分成账目，一周内结算清楚，一分不能少。”
“她……”钱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周律师，我就问一句，她背后到底是谁？”
周律师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件：“钱总，这个问题，我建议您别再想了。您想想另一件事，您三年前签她的时候，查过她的底吗？查不到吧？一个履历查不到的人，敢一个人来跟您谈解约，您觉得，她手里就这一份材料？”
这话是周律师自己临场加的，但他觉得加得很有必要。
——
当天下午四点，星辰娱乐官方微博发布解约声明，措辞客气得反常：“因发展方向调整，经友好协商，我司与苏晚晚女士解除经纪合约。感谢三年合作，祝苏晚晚女士前程似锦。”
业内瞬间炸了锅。
“零成本解约？星辰那份约是出了名的卖身契，多少人想跑都跑不掉！”
“星辰屁都没放一个就放人了，她手里到底捏着什么？”
“深蓝、Luna、律师天团……苏晚晚背后到底站着谁啊？”
有营销号连夜发帖，标题起得耸人听闻，《扒一扒苏晚晚的神秘背景》，评论区盖了几万楼，有猜她是哪位大佬私生女的，有猜她嫁了富豪的，猜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猜对的。
苏晚晚一条都没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给自己煮了碗面。
晚上十点，她刚把碗洗了，手机在沙发上震了起来。不是微信，是电话，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她老家那座城市。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老家的号码，认识的没几个人了。
她接了：“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抖，还有一点哽咽：
“晚晚……我是爸爸。”
苏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十五年了。这个声音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晚晚？你在听吗？听得到吗？”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她的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是、是你王姐那边的一个熟人，帮忙问到的。晚晚，爸爸这几天一直在看你的新闻，你出息了，爸爸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哦。”苏晚晚打断他，“打完了，问完了。”
“晚晚，你别这样，爸爸知道你恨我，当年是爸爸混账，爸爸对不起你，可是，”
“当年？”苏晚晚靠在门框上，“我十五岁那年，我妈躺在医院里，手术费交不起。我给你打了十一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你换了号码，搬了家，我放了学满城找你，找了半年。这叫当年？”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只剩一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苏晚晚看了眼通话屏幕，还剩多少秒挂断，她自己也没想好。就在这时候，对面那个男人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晚晚，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爸这次打电话，不光是想着你……是有人来找爸了。问的，是你妈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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