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设在京城饭店的顶层宴会厅，到场的三百多人，个个衣香鬓影。
苏晚晚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礼服，抹胸，长裙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件是她自己给自己设计的，今天头一回穿出门。苏夜辰陪她来的，兄妹俩一进门就被围了一圈，话题离不开纸板灯和围棋。
晚宴过半，拍卖开始。
前面拍出去几件珠宝和字画，轮到第七件的时候，主持人念：“下面这件拍品，是苏晚晚小姐个人捐赠的一幅水墨山水。起拍价，五万。”
台下轻轻骚动了一下。这幅画的照片早就在网上传开了，苏父裱起来挂书房，被苏母拍照发过朋友圈，被认出来就是那次“笔法老辣”的画。
“五万起拍，请举牌。”
“十万。”一个声音先响起来。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烫着头，腕上一块金表，是海鼎集团郑家的二少爷，圈里出名的混不吝。他举完牌，扭头朝苏晚晚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那笑没什么善意。
起拍价五万的画，他抬到十万，摆明了是拿她当乐子。
苏晚晚端着果汁没动。
“十五万。”有人正常跟了一手。
“二十万。”郑二少又举，故意拖长了调子，“苏小姐这画，值这个价吧？”
话音刚落，他旁边“啪”一声，一块号牌拍在桌上。
“五十万。”苏夜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的，眼神一点不懒。
郑二少愣了。他跟苏夜辰在几个饭局上碰过面，知道这位平时话不多，但圈里没人敢惹。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跟又下不来台，咬咬牙举牌：“六十万。”
“一百万。”苏夜辰连一秒都没停。
全场“嚯”了一声。郑二少的手举到一半僵住了。他今天兜里就是来混个脸熟的，一百万买幅画，回头他爸能把他腿打断。他张了张嘴，慢慢把手放下来，端起酒杯假装喝水，耳朵尖红了。
主持人也愣着，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五百万。”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宴会厅角落里响起来，不大，但整个厅都听清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男人举着号牌站起身，深灰色西装，身量很高，慢步走到灯光底下。有人认出来了，小声传开：“傅氏，傅晏”“上海傅家那个”“他怎么来了？”
傅晏举着牌，走到台前，把牌子交给工作人员，然后转了个方向，径直走到苏晚晚的桌前。
全场三百多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他在她面前站定，隔着半米，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和旁边的苏夜辰听得见：
“画很好。我很喜欢。”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
落槌的声音砸下来，掌声哗地响成一片，闪光灯对着这一桌猛拍。苏夜辰看看傅晏，又看看自己妹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姓傅的他查过，傅氏集团的年轻掌门人，商业上跟苏家没往来，人脉上也没往来，今天无缘无故出现，还一掷五百万，什么意思？
傅晏对他微微颔首：“苏总。”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
晚宴散场，苏晚晚在停车场等车，苏夜辰被几个老总拉住说话，落在后面。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她侧面两米远的地方。车窗降下来，傅晏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隔着车窗递了出来。
苏晚晚没接。
“有事吗，傅总？”
“拿着。”傅晏把名片又往前送了送，“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苏晚晚看了看那张名片，接了。名片是哑光的黑，上面没有公司，没有头衔，只有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傅晏。
“为什么帮我？”她把名片捏在指间，“五百万买一幅画，还给我一张只有电话的卡片。傅总，你我总共见过几面？”
傅晏沉默了片刻。停车场很静，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隔着两道门，模糊得听不出调子。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十年前，海城。夏天，台风刚过，码头边上。”
苏晚晚的眉动了一下。
“那年我十七岁，跟我叔去海城收一批货，出事了，人掉进海里。码头上人不少，没有一个下去的。”傅晏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有个背旧布包的小姑娘，包一扔就跳下来了。把我拖上岸以后，她浑身湿透，捡起包就走。我在后面喊，问她的名字，她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太多遍。
“‘下次离水远点。’”
苏晚晚捏着名片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十年前，海城，码头。她十五岁，刚跟师父上山半年，师父带她下山“见世面”，把她一个人扔在海城待了三天，说是历练。她记得那个台风天，记得水里那个扑腾的半大孩子，也记得自己上岸后冻得直哆嗦、还被师父训了半宿“逞英雄”。
她记得事。但不记得脸。
“当时我没查过你是谁。”傅晏说，“我叔不许。等我接了家业，回头去海城找，码头翻修了，监控没了，周边问了个遍，只找到一个说法，有个背旧布包的小姑娘，住了三天，走了。”
他看着她，说完了最后一句：
“上个月，我在热搜上看见你直播画画。手腕上有道疤，是礁石划的。我认出来了。”
停车场那头，苏夜辰跟人告别完，正快步往这边走。傅晏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收回目光，车窗缓缓升起来。
“名片收好。”隔着最后一条窗缝，他说，“五百万的画我买走的是心意，这张名片，还的是命。苏晚晚，我们两清了，但从今天起，你可以多一个朋友。”
车窗合拢，黑色的车滑出停车场，尾灯拐过弯，没了。
苏夜辰走到跟前：“那谁啊？聊什么呢？”
苏晚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看了两秒，塞进了手包的夹层里。
“一个……十年前欠过我一句谢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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