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帮我看看这个标书。”
周六上午，苏夜辰敲开苏晚晚的房门，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上写着一个字，愁。
“谁的项目？”
“我朋友老周的公司，周远建设，你知道的，上个月来家里吃过饭那个。他们在竞标一个市政的滨江改造项目，六个亿的大盘子，对手是两家行业前五的公司。”苏夜辰把文件拍在桌上，“他们团队做了两周的标书，老周心里没底，知道我妹看合同厉害，就厚着脸皮求我来了。”
苏晚晚擦了擦手上的铅灰，她正在画画，把画笔一搁，翻开了标书。
苏夜辰坐在旁边喝水，看着妹妹一页一页地翻。她翻得不算快，但翻得很稳，从头到尾没有回头重看，手指偶尔在某一行下面点一下。
四十分钟后，她合上文件。
“思路方向对了。”她说，“老周的团队不傻，定位、报价策略、施工排期，大框架都立得住。但是两个问题。第一，数据支撑不够，你们通篇在讲‘我们能做到’，没有讲‘我们为什么能做到’，评委要看的是论证，不是口号。第二，风险评估太乐观了。滨江地质、汛期工期、原材料价格波动，这三块你们全按理想状态算的。评委里坐着市政的老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看出来就觉得你们不实在。”
苏夜辰的水停在嘴边：“这么严重？”
“严重。”苏晚晚转着笔，“但底子好，来得及改。还有几天开标？”
“五天。”
“行。”她把标书拉回自己面前，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列提纲，“今晚别安排我的事，我重做一版。”
那天晚上，苏晚晚房间的灯亮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中午，她顶着黑眼圈把一份新文件放在苏夜辰面前，U盘里还有一套完整的数据模型。
苏夜辰原本是笑着接的，想着妹妹能帮着改改就是人情了。可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笑没了。翻到第十页，他坐直了。翻到风险评估那一章，他站起来了。
“晚晚，”他咽了口唾沫，“这是你一个晚上做的？”
“一个晚上加半个上午。”苏晚晚打了个哈欠，“数据我用的都是公开的行业数据，交叉验证过，模型在U盘里，改参数就能用。风险评估我按最坏情况做了三套预案，标书里放主预案，另外两套你让老周留着，评标答疑的时候用得上。”
苏夜辰捏着那份方案，半天说不出话。他自己创业十年，什么水平的咨询报告没见过？花几百万请的顶级咨询公司出的东西，逻辑上也就这样了，但这份的落地性还更强，每一页都长在投标评委的点上。
“我朋友那个团队，两周。”他喃喃道，“你一晚上。”
“他们两周是在做十件事，我一晚上只做了一件事。”苏晚晚摆摆手，“别吹了，方案是站在他们框架上改的，功劳算他们的。拿去吧。”
五天后，开标。
周远建设中了。综合评分领先第二名四点七分，评标委员会还专门在答疑环节夸了一句“风险评估扎实，方案务实”。
当天晚上，老周拎着两瓶好酒冲进了苏家，进门就要给苏晚晚鞠躬，被苏夜辰一把薅住。
“苏总！你妹妹是我亲姐！”老周满脸通红，“我干了二十年工程，头一回见这么明白的标书！那个数据模型，我让公司几个研究生研究了一晚上，愣是没完全看懂！”
“看不懂就对了，慢慢看。”苏晚晚给他倒了杯茶，“周总，方案你们随便用，模型也送你了。就一个要求，项目好好做，别砸我哥的脸。”
“必须的！哎苏小姐，”老周搓着手，“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当我们公司的顾问？顾问费您开价，一年一百万起，不用坐班，一年帮我看看大项目的方案就行！”
苏晚晚摇头，笑得很干脆：“周总，谢了。我只帮亲哥，不帮外人。老周你算沾了哥的光，下不为例。”
“哎……”老周一脸遗憾，“那，那材料我总能让手下给您送来？”
“也不行。”
苏晚晚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她低估了商界的传播速度。
老周的公司是上市公司，六个亿的项目中标，公告一发，股价涨了四个点。有财经媒体去挖中标背后的故事，不知从哪儿挖出来“标书出自苏氏掌门人之妹苏晚晚之手”这个说法，写了一篇稿子发出去。
一周之内，商界的小圈子都在传同一件事：苏家找回来的那个女儿，不光会画画、弹琴、下围棋，还随手一晚上做出了吊打专业团队的标书。有个做了二十年投资的老总在饭局上说：“我看了那份方案的思路，说句得罪人的话，这水平，放顶级咨询公司里是合伙人的级别。苏家这是捡回来一个宝贝。”
#苏晚晚商业奇才#悄悄爬上了热搜第七，压在几个娱乐话题中间，格外显眼。
苏夜辰看到热搜的时候，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
骄傲是真骄傲。那是他妹。
郁闷也是真郁闷。前几天公司内部开会，战略部的总监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议：“苏总，要不请苏小姐来当我们公司的外部顾问？以后大项目的方案都过她的眼。”会议室里一片附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夸张。他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嘻嘻，心里咯噔噔——合着在他公司高层眼里，他这个老板的价值，已经需要用妹妹来加固了？
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扒拉着碗里的饭，欲言又止了三次。
“有话就说。”苏晚晚给他舀了勺汤，“憋着容易上火。”
“公司想请你当顾问。”苏夜辰把筷子一放，“我给你挡了。你现在是艺人，又要写剧本又要画画，还要当那个什么围棋大使，我不能再把公司的事压你身上，太累了。”
“然后呢？”苏晚晚喝着汤，“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想……”苏夜辰挠了挠头，“我不想你累。但是那天看完你做的方案，我又觉得，那份本事光给我朋友的公司使唤，可惜了。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两头都放不下，难受。”
苏晚晚放下汤勺，看了她哥几秒，忽然笑了。
“哥，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先说，你们公司战略部的方案，是谁做的？”
“战略部十几个人，还有外聘的咨询公司，一年光咨询费就八百多万。”苏夜辰说到这，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我不要当顾问。”苏晚晚慢悠悠地说，“顾问是给别人打工的。哥，我想做一个自己的团队。小而精，五六个人，只接我们自己挑的项目，方案、投资分析、数据建模，都做。你那些咨询费，砍一半出来给我，我保证比你外聘那几家做得好。省下的四百万，算我给你赚的。”
苏夜辰眨了眨眼：“等会儿，你是说，你自己开个工作室，我来当客户？”
“对。肥水不流外人田。”苏晚晚竖起一根手指，“不过丑话说前头，哥，方案归方案，账归账，按项目收费，一分不能少。亲兄妹也要明算账，这是师父教的规矩。”
苏夜辰盯着她看了半天，一拍大腿站起来：“得嘞！我明天就让法务弄合同！哎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以后别人想请你，也得排队掏钱，你只接看得顺眼的？”
“聪明。”苏晚晚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推，“喝汤。喝完把你们下个季度要评的那两个项目资料拿来，我先看看值不值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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