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您好，这里是恒正律师事务所。您师父姜维远先生去世前留下了一份遗嘱，指定您为继承人，需要您抽空过来办理手续。”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苏晚晚正在片场盯回放。她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父走了五年了。这五年里，从没有人联系过她，她连师父葬在哪儿都不知道。当年她还在国外，消息辗转传过来的时候，后事早办完了。她哭了一场，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师父生前说过，人走了就走了，哭是最没用的祭奠。
可遗产？师父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她一直以为，师父就是山里一个清贫的老头，一间木屋，一屋子书，几件穿了十来年的旧衣裳，仅此而已。
“喂？苏小姐，您还在听吗？”
“在，抱歉。”她回过神，“我明天上午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恒正律所的贵宾接待室里，负责的吴律师五十来岁，金丝眼镜，把一份档案在桌上摊开，那份客气劲儿不像对普通客户。
“苏小姐，先说明情况。姜维远先生五年前在我们所办了遗嘱公证和资产托管。按遗嘱条款，遗产在他去世满五年后，也就是上周，才通知您来继承。”吴律师顿了顿，笑了下，“这是姜先生的原话，‘丫头这会儿翅膀硬了，给早了她该得意。’”
苏晚晚嘴角动了动。这话，太像师父会说的了。
“那遗产具体是什么？”她原本猜，无非是山里那间木屋，或者一点存款。
吴律师翻开档案，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第一项，维远科技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注册资本五千万，目前正常经营，年利润稳定，有专门的团队打理，您接手就行。第二项，房产三处，北京一套四合院，上海一套江景房，杭州西溪边上还有个院子。第三项，一个私人保险箱，寄存在本所保管库，您接手之前，没人开过。”
接待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吴律师，”苏晚晚怀疑自己听错了，“科技公司？四合院？我师父住在山上，一件衣服穿十年，袜子都是打补丁的。”
“姜先生的原话是：‘跟她这么说她也不信，你把东西给她就行。’”吴律师把文件转过来，递上笔，“手续今天就能办完。办完以后，保险箱您可以当场打开。”
保管库在地下二层。保险箱不大，黑色铁皮，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回到接待室，苏晚晚把它放上桌，输入吴律师转交的密码，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枚印章，一张老照片。
她先拆信。信纸微微泛黄，是师父的笔迹，笔锋又硬又稳。
"晚晚：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不在了。别哭，哭是最没用的祭奠，这话我说过。
公司、房子，都是给你留的后路。这世上坏人多，世道也常变，有这些垫底，谁也奈何不了你，包括往后哪个欺负你的男人。
但我知道，你不会靠这些活着。你从来不是靠别人的人。所以我一点不担心，后路给你铺好了，前路你自己会走。
箱子里的印章，是师父的名章，收好。印章在，你的师门就在。什么时候你想知道我是谁，拿它去问人，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照片上那几个老家伙，都是我的老朋友。这些年他们一直问我，把你教得怎么样了。我说，教得比我强。
就这样。山上冷，别惦记。
师父"
信最后一行的墨迹比前面深，像是写完了搁了很久，才又添上去的。
苏晚晚看完，在桌边坐了半天没动。吴律师很有眼色，说了句“您先看”，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她拿起那张照片。照片是十几年前的，边角磨圆了。背景是一座凉亭，师父站在正中间，难得穿着一身体面的中山装，笑得很敞亮。他身边站着五个老人。
左边第一个，穿太极服的白胡子老头。
第二个，她盯着看了三秒，呼吸停了一下，围棋国手段老。三年前一场颁奖礼的后台，这位老人拉住她问过一句：“小姑娘，你师父还好吗？围棋，太寂寞了吗？”她当时以为只是前辈的客套，现在再想，那句“太寂寞了吗”，分明是问给师父听的。
中间是师父。
右边三个，一个像学者，一个腰板笔挺、一看就当过兵，最后一个瘦瘦的，手里捏把折扇。这张折扇脸她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六个人，一座凉亭。
苏晚晚捏着照片，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师父不是普通人。他把一个捡来的小姑娘教成这样，琴棋书画、拳脚、医术、谋略，什么都教，什么都往死里教——那不是养女儿，那是传衣钵。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做个普通人。
她放下照片，拿起那枚印章。寿山石的老料，包浆温润，侧面刻着篆字。她握着印章翻过来，底面四个字：
维远居士。
师门。信上说，印章在，师门就在。她想知道，自己是哪门哪派，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她接起来。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那声音里压着一种攒了很多年的东西。
“是小师妹吗？”
“我是你大师兄。师父走了五年，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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