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北京倒了一场春寒。
首映前夜，天上飘起了雪沫子。这种时候下雪不多见，小周趴在窗边拍视频，嘴里念叨：“我这运气，四月份还能拍着雪。”
苏晚晚坐在沙发上背明天的流程，手机震了一下。
傅晏发来一条消息：“明晚第一排，别迟到。”
她看着这条消息，又扭头看了眼窗外的雪，想起去年初雪那晚，自己抱着那个木盒子站在家门口，说“等我拍完那部电影，我们一起喝”。
电影拍完了。酒还搁在她家玄关的柜子上，一次都没动过。
她回：“迟到的人没资格喝酒。你记得带杯子。”
第二天晚上，《归途》首映礼。
红毯走了四十分钟。苏晚晚一身黑色长裙走到签名墙前，闪光灯亮成一片。粉丝区有人举着灯牌喊“姐姐杀我”，她笑了，比了个心，那一片直接炸了。
媒体区一个熟脸记者扯着嗓子问：“苏老师！听说您为这部电影准备了半年，首映结束最想感谢谁？”
“剧组两百多号人。”她说，“名字念完红毯就关了，不念了，都在片尾字幕里。”
进了影厅，她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间，跟导演、制片人坐一排，映前互动还要上台讲话。落座前她习惯性往第一排扫了一眼。
傅晏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没走红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身深色西装，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正中，正是她留的那个位置。旁边的空座上搭着他的外套，像是特意把左右隔开。
这一眼被现场直播的机位扫到了。两秒钟，就两秒。
两秒够了。
映前互动刚结束， #傅晏 苏晚晚首映# 就挂上了热搜。网友翻出傅晏的百科词条对着脸确认了三遍，评论区已经吵开了：
“傅氏集团那位傅总？他来看电影？”
“坐第一排正中间，这位置谁给留的，懂的都懂。”
“等等，去年家宴好像也有人拍到过他……”
台上，主持人也看见了台下炸开的动静，笑眯眯地把话题递过来：“晚晚，我看到今天来了很多你的朋友，第一排坐了好几位重量级的嘉宾，方便介绍一下吗？”
苏晚晚拿着话筒，看了一眼第一排，笑了一下。
“一个等了我很久的朋友。”
第一排，傅晏正抬着头看她。听见这句，他在灯光扫不到的地方，明显地愣了一下。
台下“哦——”地起哄成一片。主持人还想追问，导演在旁边把话筒抢了过去：“行了行了，看电影看电影，散场再八卦！”
两个小时，灯亮，全场起立鼓掌。
苏晚晚被掌声裹着上台谢幕，说着说着嗓子有点哑，鞠了两个躬才下来。媒体采访、合影、致谢，一套流程走完，快十点了。
“姐，后台这边走。”小周在前头带路，一边低声汇报，“外面的记者我让保安拦在东门了，就堵了三家，都挺给面子，拍两张就走了。你在这儿歇十分钟，车走地下车库。”
后台休息室就一间小的。苏晚晚推门进去，一回头。
傅晏在里面。
小周冲她挤了个眼色，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片方说，我想单独恭喜女主角。”傅晏从沙发边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两分钟，说完我就走。”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掏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瓶酒。十五年的那瓶。还有两只杯子。
“你说过，电影上映一起喝。”他说，“但今晚要是直接喝完，就算一步到位了。我给你个折中的方案。”
他拧开瓶塞，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指宽，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尝一口。算兑现了一半。”
“哪一半？”
“‘一起喝’这一半。”傅晏端起自己那杯，“‘喝完’那一半，留着下次。”
苏晚晚看着杯子里那一点深红，端起来，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抿了一小口。
酒很厚，入喉是暖的，回味里带一点甜。
“好喝吗？”
“嗯。”她放下杯子，“存了十五年，是有资格拽。”
傅晏笑了。灯光底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浅的纹路。苏晚晚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人。
这半年，他出现的次数其实不多。家宴上敬过一杯茶，上热搜的时候发过几条消息，杀青那天在日历上圈了一个红圈。从来没抢过镜头，从来没多问过一句，但就是一直都在。
一个等了十五年的人，等成了这个样子。不催，不闹，连酒的兑现都拆成两半，一半一半地给，生怕快了吓着她。
“看什么？”傅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苏晚晚说得很直接，“傅晏，我问你个事。”
“问。”
“十五年，你没找过我，怎么去年突然找了？还找到我二师姐头上去？”
傅晏沉默了几秒。
“不是突然。”他说，“是从你救我那天起，我一直在找。小时候没法找，家里不让提这事。后来能找了，线索断了，只知道你去了山里。再后来，二师姐那边透出来一点风声，说姜门有个小师妹下山了，进了娱乐圈，被黑得很惨。”
他顿了顿。
“但我没敢直接去找你。我怕一个傅家的人突然出现，别人会说你的资源是我给的，说你的翻身仗是有人替你打的。”他看着她，“你那种人，最恨这个吧。”
苏晚晚没说话。
“所以我等。等你自己打赢。你夺冠那晚，二师姐在群里哭得手机都拿不稳，我们几个在观众席上坐了一排，谁都没敢出声。”傅晏端起杯子，“等的就是你站到第一排的那天，我再从第一排看你。”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传来小周压着嗓子的声音：“哎哎几位，这边真的不开放，采访明天联系经纪公司啊，”脚步声远去了。
“时间到了。”苏晚晚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喝完，拎起自己的包，“走吧，从车库走。”
傅晏把那瓶酒重新塞好，纸袋递还给她：“酒还是放你那儿。另一半，下次。”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休息室。地下车库的车已经等着了，苏晚晚拉开车门，回头。
傅晏站在两步之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忽然开口：
“电影很好。”
“谢了。”
“但你比电影好看。”
苏晚晚的耳根一下就热了。她站在车门边，抿了下嘴，最后什么都没接，弯腰钻进车里，砰地关上了门。
车开出去老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老师，后面那位先生还站在原地呢。”
“让他站会儿。”苏晚晚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姜门群。二师姐刷了九条语音，三师兄发了句“电影不错，第二周我包一百张票”，苏夜辰发的是三十个感叹号连成的一长串。
最底下，傅晏的对话框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杯子我洗好了，带走收藏。这算我耍赖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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