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成也马甲败也马甲”的专栏，本来热度已经下去了。
坏就坏在营销号身上。第二天早上，几家娱乐营销号把文章截了图，标题改得一个比一个耸动，《影评人独家爆料：苏晚晚的演技是滤镜？》《一部电影就封神？业内人说了实话》。三波转发下来，话题冲上了热搜：
#苏晚晚演技到底行不行#
评论区当场分成两派，吵得天昏地暗。
挺她的一派甩数据：“首日1.2亿，累计快八亿了，观众用脚投票，轮得着你说行不行？”
质疑的一派跟风：“票房是票房，演技是演技，粉丝别偷换概念。”“她前面马甲攒的路人缘太厚，观众都是带滤镜进场的，等滤镜碎了再看。”
还有一批纯看热闹的：“吵吧吵吧，吵大点，我瓜子都备好了。”
小周一早就拿着手机冲进客厅：“姐！热搜第七了！要不要发个声明？”
苏晚晚正在阳台打完一套拳，收了式，接过手机慢悠悠翻了一遍，翻完还给她。
“声明什么？”
“就……说明一下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写在电影里了。”她进屋倒水，“再写一遍，是嫌它便宜了。”
“那公关团队那边，”
“让公关撤热度？不用。”苏晚晚喝了口水，想了几秒，“反过来。小周，给片方打个电话，问一件事，《归途》里我在天台那场独角戏，当年拍的时候存没存现场机位的素材。就是导演喊卡之前，那条两分多钟的长镜头，机位一直没停的那版。”
小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你要放花絮？”
“嗯。原片放出去，一个字都不用解释。”
片方那边效率很高，素材当天下午就调出来了。晚风文化官方账号在晚上八点整，黄金流量时段，发了这条视频，配的文案就一句话：
“不回应，只播放。《归途》天台戏，现场机位原片，一条过。”
视频里没有任何剪辑技巧，就是摄影机架在那儿，从头拍到尾。
画面里，苏晚晚饰演的女主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接到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前三十秒，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着，拿着手机，听。然后观众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手指开始收紧，指节一点一点泛白；再然后是呼吸变了，肩膀的幅度变了；等到那声压着嗓子里的“好”，出口的时候，评论区后来统计，弹幕齐刷刷飘过一片“我起了鸡皮疙瘩”。
全程没有配乐，没有切镜，没有眼药水，没有替身。
导演的喊卡声在片尾响起，机位都没晃一下。
视频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三千万。
风向肉眼可见地掉了头。之前中立观望的那批人，是最先倒戈的：
“我收回质疑。这情绪层次，一条过，我没话说了。”
“看清楚了，这是现场原片，直播机位拍的，剪辑救不了、替身帮不了。演技行不行，自己看。”
“建议某些影评人亲自去天台站两分钟再写专栏。”
连最先写那篇专栏的影评人，都在自己的评论区留了一句：“花絮我看了。我保留‘后劲’的观点，但‘演技在线’这四个字，我可以写得更重一些。”
这场风波里，还有一个人出了声，圈外很多人没想到。
京华大学的陆渊教授，在接受一个文化访谈节目采访时，主持人顺嘴问他最近看没看《归途》。老爷子扶了扶眼镜：
“看了，还看了两遍。”
“您评价一下？”
“我是教古典文学的，隔行如隔山，不敢评价表演技术。但我可以谈一个字，诚。”陆渊说，“古人讲修辞立其诚。表演也是修辞的一种。我在那个演员身上看到的，不是技巧堆出来的东西，是诚。她对角色是诚的，对观众是诚的。现在很多行当缺的就是这个。”
主持人笑着问：“您知道她是您的——”
“我知道她是我师妹。”陆渊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今天我坐在这儿，是以一个老观众的身份说话。你们别把话题往别处带。”
这段访谈被剪成短视频传开，配的标题是《京华泰斗谈“诚”：以观众身份》。学术圈那批平时不掺和娱乐话题的中年观众，被老爷子这句话带动着进了影院，第二周的票房曲线又翘了一截。
网友总结这波操作：“苏晚晚这边出的是三张牌：花絮、票房、老教授。对面出的是营销号。这仗没法打。”
确实没法打。因为对面很快就发现，连营销号都不好使了。
第三天，最先带头截屏带节奏的那三家营销号，评论区还在涨，阅读量却诡异地全停了。有细心的网友扒数据，发现这几家的内容在几个大平台上全被限了流，还挂着“该账号存在异常营销行为”的标签。
八卦论坛里有人发帖分析：“查了一下，这几家号之前接过温曼那边的推广单子，这次的节奏八成也不是白带的。另外，限流是平台自己动的手，走的是正规违规认定流程，那几家号买量的记录被扒出来了，平台整治买量，天经地义。”
帖子末尾有人回：“整治得真及时啊，怎么早不整治晚不整治。”楼下回他：“有些事，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想整治的人。”
这些话传到苏晚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晚风文化开会。她看了两眼，没接茬，只在散会后给傅晏发了条消息：
“限流的事，我知道了。规矩之内，谢谢。”
傅晏回：“平台治理违规营销，是分内事。我什么都没做。”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好吧，我催了一下进度。”
苏晚晚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剧本。
——
风波眼看着要平，第四天深夜，小周却在办公室盯着数据后台，眉头越皱越紧。
她把苏晚晚从剧本堆里拽起来：“姐，你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话题数据监测的后台页面。
“#苏晚晚演技到底行不行# 这个话题，今天晚上十点以后，又起来了。”小周指着曲线，“正常的热搜是有生命周期的，涨、顶、落，很自然。你看这条曲线，”她把图放大，“晚上十点二十，它突然又冲了一波。这个时间点，正常讨论早就沉了。”
“买了？”
“我托监测公司的朋友查了。这一波，账号来源集中，转发时间密集，全是注册两年以内、平时不活跃的号。标准的刷量操作。”小周调出另一份资料，“更关键的在这儿。这波刷量的接单方，跟之前给你泼‘金主’脏水那批水军，是同一家供应商。”
苏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回让你查的那个八卦号，投喂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小周深吸一口气，“中间隔了三层，但最后绕到的那家公司，是曼声传媒，温曼自己的工作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姐，”小周看着她，“有人搞你。不止一次了，这次是明着来了。”
苏晚晚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温曼”两个字，贴在显示器的边框上。
“先留着。”她说，“她买她的热搜，我改我的剧本。等《归途》下映，我腾出手来，”
她顿了顿，把笔帽按上。
“去她戏里探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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