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下映前一周，票房停在14亿。
就在各路媒体还在算它能不能再往上拱一拱的时候，一个牛皮纸包裹送到了晚风文化，寄件人栏写着三个字：陈牧之。
小周抱着包裹进门，手是稳的，声音不稳：“姐，陈牧之的本子！《人间烟火》，指定你演女主。”
苏晚晚接过来，先掂了掂：“指定？他见过我？”
“没有！据说他看了三遍《归途》，看完在导演内部群里说了一句，‘这个演员，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小周把随本子附的信函抽出来念，“你看陈导团队的原话：‘女主一角，非苏晚晚不可。若档期不合，本片可为您调整开机时间。’姐，陈牧之啊！三大奖拿了两轮的那位，他从不用流量，一个都没有过！”
“我不是流量。”苏晚晚拆开牛皮纸，“我是被骂成流量的演员。”
本子有三指厚。她当晚带回了家。
苏晚晚是一口气读完的，读完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
《人间烟火》讲的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一个女人，丈夫早逝，独自带着孩子在城中村开一家早餐铺子，供孩子读书，也供自己的日子往前走。没有大起大落，全是鸡毛蒜皮，但每一页都压手。
读到女主凌晨三点半起来发面、就着灶台的火光检查孩子作业本的那场戏，苏晚晚合上本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山上的日子。师父走后头一年，她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做完了，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跟谁说一声“做好了”。
她重新翻开本子，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写完，天都亮了。
三天后，她带着那两页纸去见了陈牧之。
陈牧之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不绕弯。落座，茶还没沏好，他先开了口：“我先说清楚，我请你，不是请‘苏晚晚’这三个字的热度。《归途》我看了三遍，天台那场戏，第二遍的时候我把声音关了，光看画面，还是成立。我要的就是这个。”
“陈导，”苏晚晚把两页纸推过去，“本子我读完了，很好。但我有两个建议。”
陈牧之端着茶杯挑眉：“观众改我本子的，你是第七个。前六个都被我请出去了。”
“那我争取当留下来的那个。”她说，“第一个建议，孩子这条线。剧本里拿孩子高考成功做结尾的钩子，我建议砍掉。这故事的重心不是孩子考没考上，是这个女人自己活没活成。结尾落在铺子上，一个平常的早晨，她发面，火升起来，完。”
陈牧之没说话，手指在茶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第二个。全片女主一共哭几场，我数了，五场。建议砍三场，留两场。剩下三场，改成笑。”苏晚晚顿了顿，“我妈那样的人，苦到深处是不哭的，是笑。笑比哭吓人，也比哭值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陈牧之把那两页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摘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定稿我改。”他说，“下周给你新的。还有个事，你要不要以联合出品的身份进来？你对自己角色有想法，光当演员，你憋屈。”
苏晚晚没想到他主动提这个：“陈导，我不缺这个名分。”
“我知道你不缺。”老爷子哼了一声，“是本子需要你。你那两刀砍得对，我要你全程在场，别让后面加戏的人给我缝回去。”
晚风文化以联合出品身份进组的事，一周内走完了合同。苏晚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主演”旁边，后面还挂了一个“联合出品人”。
消息放出去，行业的口风肉眼可见地变了。
“上一部《归途》就不说了，这次是陈牧之，还当联合出品，人家是奔着当演员去的，不是来玩的。”
“从综艺冠军到陈牧之的女主，苏晚晚这条路走了不到两年。妈的，这是什么速度。”
傅晏也看到了消息。他只发来一条：“接了？”
“接了。”
“角色适合你。”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定档了告诉我。杯子还在我这儿，红酒的另一半，你欠着。”
苏晚晚回了个“滚”，嘴角是翘着的。
开机前的选角会，定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
苏晚晚到的时候，会议还没开始。她推门进去，屋里的说话声停了一拍。
长桌另一侧，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妆很精致，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气场地摆在那儿。
温曼。
小周在她耳边飞快低语：“姐，她怎么在这儿……她自己的戏还没拍完吧。”
选角导演起身打圆场：“苏老师来了，快坐。是这样的，今天除了主要配角的遴选，出品方那边还有个议题。女一号这块，曼声传媒正式递了意向，温曼老师也想出演这个角色。他们的方案是，温曼老师带资进组，出品方的占额提高。”
屋里的空气有点僵。
陈牧之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喝茶。
温曼先开了口，声音很温柔，字却一个比一个有分量：“苏老师，久仰。说实话，我进这行十二年，第一次见陈导为一个角色等一个演员等一个月。”她笑了笑，“我就是想来亲眼看看，也来公平竞争一下。这个角色我准备了很久，论资历，论阅历，一个开早餐铺子的单亲妈妈，我演起来，不用装。”
这话说得漂亮，刀全藏在里面。你苏晚晚才多大，你懂什么叫底层母亲的十二年？
苏晚晚拉开椅子，在长桌这头坐下了，把剧本放在桌上。
“温老师说得对。”她开口，语气平平，“这个角色，确实不用装。”
她看着温曼，接着说：
“我娘走的那年，我十岁。天不亮起来发面的活儿，我干过。所以陈导等我这一个月，等的不是脸，是这双手。”
温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陈牧之这时候把茶杯放下了，磕在桌面上，一声响。
“竞争就不必了。”老爷子环视一圈，“女一号，开机前一个月就定了，合同都签了。今天这个议题，是谁塞进议程里的，自己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拿了剧本往外走，经过苏晚晚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下周一进组体验生活。早餐铺子在城南，我给你盘下来了一家，你先发一个月的面。”
苏晚晚应了声“好”。
温曼坐在原位没动，指甲在剧本封面上掐出了一道印子。散会的时候，她走过苏晚晚身边，脚步放慢了半步。
“苏老师，”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体验生活谁都会。咱们走着看。”
苏晚晚抱起剧本，头也没抬：
“走着看可以。别走着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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