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文化”的正式招牌挂上办公室外墙那天，是个周二的上午。
装招牌的师傅收工前问：“老板，要不要放个鞭炮？”
“不放，楼里不让。”小周递了瓶水过去，转头看苏晚晚，“姐，要不要发条微博？这算里程碑吧？”
苏晚晚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几秒那块牌子，掏出手机，对着空荡的会议室窗户拍了一张，发了条微博：
“从一个人写故事，到一群人做故事。”
配图里没什么东西，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排期表。
就这么一条，半小时转发破十万。评论区最高赞是：“还记得当年那个被全网黑、写小作文自证的马甲姑娘吗？她现在开公司了。”
还有一条被顶得很高：“建议司训就写‘故事不撒谎’。”
苏晚晚看到这条，让小周真去做了个牌子，就挂在会议室门口。
晚风文化的第一部自制剧，是苏晚晚卷在身上带下山的那本小说，悬疑加亲情的故事，她在最难的那些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写完的。签改编版权的时候，版权方愣了半天：“作者本人当编剧兼监制，还自带资方身份，这合同我们头一回拟。”
剧本她已经改到第四稿了。每天早上四点半，她在城南那间盘下来的早餐铺子里发面，面团醒着的空当，她就坐在铺子最里面的桌角改剧本，灶台的火光映在稿纸上。
早上卖早高峰，中午回来睡觉，下午去晚风文化开会，晚上接着改。
陈牧之知道以后，在电话里笑：“我说让你发一个月的面，没让你把一个月过成三份。”
“面照发，师父。”苏晚晚说，“铺子里坐着等的功夫不能浪费。”
“行，你比我狠。”老爷子挂了电话。
男主选角，定了江临。
就是《归途》里跟苏晚晚搭戏的那位，话不多，戏好，当年剧组里唯一一个在她被质疑时公开说过“跟她对戏，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的男同事。二番合作，江临进组谈合同时只有一句话：“剧本我看了三遍，苏老师的戏，我接。”
签约那天两人碰了个面。江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苏老师，这次叫法得改了，编剧老师。”
“叫什么编剧老师，叫我什么都行，别耽误开工。”
“那我叫监工。”江临难得开了个玩笑，“监制兼工头。”
“这个贴切。”小周在旁边笑出声，“江老师你不知道，我们苏总改起剧本来，是真的会半夜三点在工作群里发‘第41场再顺一遍’的那种。”
江临点头：“信。她拍《归途》的时候，凌晨两点给我发过人物小传，帮我写的那角色。我当时就琢磨，这人迟早当编剧。”
另一边，苏夜辰这两天特别殷勤，天天往晚风文化跑。
第三次跑来的时候，苏晚晚把他堵在会议室门口：“哥，你直说，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就是路过——”
“你在城东上班，路过城西，路过三十公里？”
苏夜辰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妹，是这样。当初晚风刚成立，我投了五百万，哥的那点家底。现在公司要开自制剧了，我看财务模型……那个，我想追加。这次我把我准备换车的钱也拿出来了，凑一凑，再加三百万。你别嫌少，哥就这点本事。”
苏晚晚翻着文件没说话。小周在旁边小声给她递数据：“姐，机构上个月给的估值报告出来了，公司估值两千万，哥那五百万，现在账面已经翻到快七百万了。这还是首作没开机的情况下。”
苏晚晚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追加可以，按新估值算，三百万占不了几个点，哥，你亏。”
“亏什么亏！”苏夜辰眼睛一瞪，“我投资的是我妹！我妹能亏吗？再说，”他压低声音，得意得不行，“我们公司那帮人现在天天问我‘苏总什么背景’，我说那是我亲妹，他们的眼神，妈的，我能记一辈子。”
“行，签吧。”苏晚晚把文件转给法务，“但说好了，纯财务投资，你不参与任何决策。你要敢往剧组塞人，我原价回购。”
“得嘞！我就是个安静的小股东！”苏夜辰拿着签字笔，手都是抖的，签完名，对着那页纸拍了一张，配文发了朋友圈：加仓我妹，梭哈。
一周后，晚风首作开机。
剧组不大，八十来号人，但开机宴摆了十桌。陈牧之本来要来，被体验生活那边的苏晚晚劝住了：“您来，媒体全跟您走，我们家剧没开机就上热搜，压力太大。”
老爷子没来，送了一幅字，裱好了立在宴厅正中，四个字：“故事不撒谎。”
宴席过半，剧组的年轻编剧们端着饮料过来敬酒。领头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紧张得杯子都在晃：“苏、苏老师，我们敬您！您改的第41场，我看了八遍，那个伏笔埋得，绝了！”
“别八遍了，开机以后天天见。”苏晚晚跟她碰了杯。
旁边一个年轻编剧大着胆子问：“苏老师，我一直想问，您又是演员，又是编剧，又是监制，还是出品人，这么多身份，累不累啊？”
一桌子人都看过来。
苏晚晚放下杯子，想都没想：
“每个身份都是真的，不累。”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开机流程表，冲那桌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来，正好人齐。第41场，明天开机第一场戏，吃完饭都别走，咱们再顺最后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