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下映满两个月的那个星期，一档头部综艺的邀约函，送到了晚风文化。
节目是国民级的那档，季播，常驻嘉宾一年录二十六期。报价单上的数字，小周念出来的时候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姐，八千万。常驻，一季。税后。”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编剧都抬起头。
苏晚晚翻了两页合同附件，合上，推给法务：“回了吧。”
“怎么回？”
“两个字，不接。”
“就俩字？”小周眼睛瞪圆了，“姐，八千万啊！我说句话你别嫌俗，咱们首作整部剧的预算才多少啊，这一季够拍两部了！”
“所以呢，去录二十六期？”苏晚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周一期，一期两天，一年五十二天。五十二天，我能写半个剧本。”
“那也不能说不接就不接啊，好歹讲讲价，”
“小周。”苏晚晚放下杯子，“讲价，就是想接的意思。我不想接。”
小周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得嘞，我回‘不接’。”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的。三天后，娱乐媒体炸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大：《独家：苏晚晚拒绝八千万综艺邀约》《顶流节目三顾茅庐，苏晚晚：不接》《她凭什么？》。
评论区果然分成两派。一派说清醒：“人正在上升期，去综艺曝光等于自毁，她团队聪明。”另一派说飘了：“才火几个月，八千万都不接，下一步是不是奥斯卡都不去了？”
“飘了”这个话题，吵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上午，苏晚晚在微博发了条动态。
不是声明，就一段话：
“综艺邀约收到了，也谢了。我现在手里有两个组，一部在拍，一部在准备。我想先拿作品说话，综艺以后再说。演员的时间在镜头前面，不在椅子上。”
这条微博发出去两个小时，风向掉了头。
“不是飘，是清醒”上了热搜。有资深娱评人写长文分析：“这两年综艺对演员的反噬案例不少，上一个常驻某爆款综艺的影帝，两年没交出像样的角色。苏晚晚这个选择，等于当众把自己的定位钉死了，实力派，不做综艺咖。”
更实在的反馈来自圈内。
小周这几天接了十一个电话，全是导演和制片人打来探口风的。她跟苏晚晚汇报：“姐，有个拍文艺片的老导演，姓何，你不知道，拿了两次最佳导演提名那位，托人问咱们，明年有没有档期。还有仨剧组，直接把剧本寄公司来了。”
“剧本放我这儿。”苏晚晚说，“何导演那边，替我回一句：档期看缘分，剧本好说话。”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先把本子给我，别的都是虚的。”
真正让“飘了”这个话题彻底闭嘴的，是一组路透。
《人间烟火》开机三周了，取景在城南老街区，苏晚晚演的那个开早餐铺的底层母亲，每天凌晨实拍。有个附近的居民早起遛弯，用手机拍到了她出工的画面，随手发了社交平台。
照片里没有一点明星样。苏晚晚素颜，头发随便挽着，围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蹲在铺子门口刷蒸笼，指甲缝里还有面。拍到一半她抬起头，看见镜头，也没躲，冲那边点了下头，接着刷。
配文是那位居民写的：“看了三遍才确定这是苏晚晚。她在这个铺子干了快一个月了，街坊都熟了，我婆婆还跟她学过发面。之前不知道她在体验生活，现在知道了，人家这叫演戏？这叫过日子。”
这条帖子当天转发破百万。
有表演系老师转发分析：“看手上的动作，看蹲姿，看围裙的褶子，这不是一个月能装出来的，是真干出来的。现在肯下这个功夫的年轻演员，一只手数得过来。”
“飘了”的话题下面，风向彻底翻篇。最热的一条评论是：“八千万不接，凌晨四点蹲那儿刷蒸笼。现在我信她是真不想接了。”
同一天晚上，陆渊发了条朋友圈。
陆渊是京华大学的教授，苏晚晚的师兄，学术圈里有分量的人物，平时一年发不了几条朋友圈，发也是讲座信息。这条不一样，就一句话，配的是那张刷蒸笼的路透图：
“真正的艺术家都耐得住寂寞。”
这条朋友圈先在学术圈里传，被学生截图，再传到娱乐博主手里，一晚上转了几十万。评论区的画风也统一：“教授都下场了”“师兄站台的含金量”“这话从陆教授嘴里说出来，比一百篇通稿都硬”。
第二天早上，小周刷到一条动静，跑来找苏晚晚：“姐，你猜傅总干嘛了？”
“干嘛了？”
“他给陆教授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小周把手机举起来，“傅总的账号，从来不给人点赞的，我翻了他半年主页，一条商业转发之外啥都没有，就这一个赞。现在营销号都截图了，标题是《傅总的一赞值千金》。”
苏晚晚接过来扫了一眼。傅晏的账号头像是灰蒙蒙的一片，看着像随便找的图，主页干干净净，唯独陆渊那条朋友圈底下，一个小小的赞。
“他一直这样。”苏晚晚把手机还回去。
“哪样啊姐？”
“该出手的时候才出手，出手也就出一下。”
小周咂摸了一下这话，突然乐了：“姐，你这句听着不像在说点赞。”
“说点赞呢。去把明天的通告单打了。”
晚上九点，晚风文化内部开了个小会，议题是下季度的规划。苏夜辰也来了，他现在每周固定来两次，美其名曰“股东巡查”，实际就是蹭会议室的咖啡。
会开到一半，聊到综艺邀约余波，苏夜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我说句公道话啊。我妹现在这个热度，全网盯着，黑粉白粉加一块儿几千万双眼睛。但热度这东西，妈的，最不值钱，明年这个时候谁还记得今天的热搜？”
小周点头：“哥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妹现在不缺热度，缺的是一座奖杯。”苏夜辰掰着手指头，“你们看啊，票房有了，《归途》十四亿；口碑有了，陈导的戏等着上；就差一个实打实的奖，拿回来，谁还能说什么？到那时候，什么温曼，什么营销号，连给人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苏晚晚合上手里的规划表，看了她哥一眼：“会开完了吗？”
“开完了开完了。”
“开完了就去把你的咖啡杯洗了，那个杯子你用了三周了。”
苏夜辰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边走边小声嘀咕：“说得跟我不想让我妹拿奖似的……”
苏晚晚把规划表递给小周，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其中一行：
“下季度，把这一条提前。剧本围读提前两周。”
小周凑过去看，那行写的是：《人间烟火》杀青后，晚风首作后期同步推进。
“姐，你哥刚才那话，你听进去了？”
苏晚晚收起笔，站起身：“奖不奖的，先把戏拍完。第71场，明早五点，铺子里实拍，各组今晚对好通告。”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叫我哥别喝咖啡了，明早五点的戏，他睡不着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