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文化搬了新办公区,三百平,带一个正对电梯的前台。前台原来的墙上空着,行政问要不要订一幅装饰画挂上。
苏晚晚说不用订,她自己写。
那天下午她铺开纸,写了两个字:晚风。笔锋利落,收笔的地方带一个很特别的顿挫。写完让行政拿去装裱,挂在前台正中。
挂上去第三天,出事了。
一个来公司谈合作的客户认出了她,拍了一张前台的照片发到网上,配文:“今天去晚风文化谈事,前台的匾是他们苏总自己写的。这字,不像写着玩的吧?”
照片不大,但两个字拍得很清楚。
当天晚上,一个专门研究书法的博主转发了这条,这位博主有四十多万粉丝,专做古字画考据,平时发的内容都很严肃。他这条转发写得很激动:
“各位看这个‘风’字的收笔,顿挫往回一带,这个笔法有讲究,行内叫‘守一’。这个路数的传人,市面上几乎见不着。半年前某拍卖会出现过一方‘守一’款的印章,当时我没敢认。今天看这两个字,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同一双手。”
这条一发,书法圈先炸,然后是娱乐圈。
#苏晚晚还会书法#的词条当晚挂上热搜第十一位。
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她是演员、编剧、监制、出品人,现在告诉我还是书法家?”“这人是不会数自己的马甲吗?”“内娱还能再出一个这样的人吗?”
也有较真的。有人把拍卖会那方印章的高清图翻出来,跟前台那两个字并排放着,一笔一笔对比,做了个长帖。结论是:收笔习惯、发力方式,完全一致。
第二天,有媒体在《人间烟火》片场外围堵到苏晚晚收工,话筒递过去问:“苏老师,网友说您是‘守一’笔法的传人,您回应一下?”
苏晚晚拎着包,脚步没停,就回了一句:
“写着玩的。”
“写着玩的能跟拍卖会的印章对上吗?”
“那我写着玩的时间,比你们想的长一点。”
她说完就上车了。这段视频传出去,“苏晚晚写着玩的时间比你们想的长”又成了热梗。
当晚,师门微信群里热闹了。
这个群一共五个人,大师兄在国外,平时不说话;二师姐的工作室一直想拉苏晚晚入伙,@她八次没回的那位;陆渊;还有一个常年潜水的五师兄程屿,就是陆渊说最近要回国的那位。
二师姐先发的:“小师妹!热搜我看到了!守一!你什么时候能回我一条消息?!”
陆渊跟了条语音,点开是老爷子在那头笑:“小师妹,你藏不住了。师父这笔字教了你几年,我可是一次都没见你写过。”
程屿冒了个泡,就三个字:“笔没生。”
然后又没了动静。
苏晚晚在群里回了一句:“师兄师姐们,写着玩的。”
二师姐秒回:“又是写着玩的!你上回说‘看着玩的’的东西,后来是什么?是十四亿的票房!”
陆渊又发了条语音:“行了,都别闹她。小师妹,有一说一,你那个‘晚风’的‘风’字,收笔泄了半分,你师父写,会收得更干净。回去练。”
苏晚晚回:“好。”
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二师姐又冒出来:“那什么,小师妹,姐不催你回消息了,就问一句,你那字,卖吗?”
“不卖。”
“我就问问!不卖不卖!”
——
小周的嗅觉从来快人一步。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一摞东西进会议室:“姐,昨晚到今早,商务那边接了九个询价,全是冲你的字来的。有文具品牌想做联名毛笔,有个字帖APP想请你开课,出价最高的那个,是个做高端宣纸的老字号,开价一年八百万代言。”
“都推了。”
“全推?姐,八百万,就写写字,”
“字不卖,名不借。”苏晚晚翻着通告单,“‘守一’要是挂到宣纸包装上,就成卖字的了。这钱不能挣。”
“得嘞,我这就回绝。”小周抱着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姐,那我能不能问一句,这字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没打算藏,也没打算亮。”苏晚晚头也没抬,“有人问,就是写着玩。什么时候它自己藏不住了,再说。”
“它自己……怎么个自己藏不住法?”
苏晚晚没接这茬,拿笔在通告单上圈了个数字:“下下场的雨戏,提前跟道具组对,别又像上回那样,洒水车的水温没对,演员冻着。”
热搜挂了三天,事情本来在往下走。
第四天中午,一个加V账号转发了那条笔法对比的长帖。这个账号的头像是本人照片,简介就一行字:书协顾问,退休七年。
他的转发语不长:
“此笔法得古意。守一一路,讲究的是收得住,如今肯这么写字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若真是守一,当是隐世高人,不该在娱乐圈的热搜上找。”
这条转发没带任何情绪,就是老先生说话的方式。但架不住他的分量,书协顾问这个头衔摆在那儿,书法圈里算得上泰斗级的人物。
一夜之间,那条对比长帖的转发量翻了几十倍。评论区画风也变了,之前是娱乐网友看热闹,现在是书法圈的人排队来鉴定,有人贴出自己的临帖求点评,有人认真分析“守一”一路的师承谱系,还有人说:“老先生都发话了,这事不是营销,是真东西。”
小周盯着数据看了一下午,晚上来找苏晚晚,手机往桌上一放:
“姐,趋势我给你说下。书法圈那边的说法是,老先生这转发等于半个认证,但话说了一半,‘若真是守一’。现在全网都在等下半句。”
“等什么下半句?”
“等什么时候,有个东西能让他把‘若’字去掉。”小周压低声音,“姐,圈内已经有人在传了,说你师父那一脉,跟这位老先生是旧识。是真的吗?”
苏晚晚合上剧本,想了几秒。
“这事你别管。”她把手机推回去,“把明天的通告单打出来,还有,让裱画师傅再裱一幅‘晚风’,前台那幅,我看着收笔也泄了。”
“啊?还要再写一幅啊?”
“师兄说了,师父写,收得会更干净。”苏晚晚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练会儿字,今晚的剧本会,你们先开,十点前我回来。”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新腾出来的小屋里,笔架上挂着三支笔,桌上镇纸底下压着裁好的宣纸,最上面那张,已经写了一半的“守一”两个字。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角。
刚提笔蘸墨,扣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二师姐发来的,一句话,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
“小师妹!!刚接到消息!那位转发你的泰斗老先生,当年和你师父,是同一届评奖的评委!!你师父退隐那年的风波,他也牵扯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