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型颁奖礼，年度新锐演员的单元，入围名单里有苏晚晚，也有赵思雨。
赵思雨这个人得交代一下，她是卷1那档综艺里跟苏晚晚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姑娘，当时被节目组剪成“话题担当”，全网骂她作，是苏晚晚在决赛夜把事实一条条摆出来，替她把风评掰回来的。从那以后两个人算有旧交情，逢年过节赵思雨都发消息，一口一个“晚晚姐”叫得亲热。
颁奖礼那天，后台化妆间外的走廊上，两个人碰上了。
赵思雨先看见的她，笑着迎上来。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跟苏晚晚卷1决赛夜穿的那条，是同一个设计师的款。
“晚晚姐，现在想约你吃顿饭，都得排到三个月以后了吧。”她笑着说，“大忙人。”
“没那么夸张，刚杀青，最近有空。”苏晚晚说。
“有空？”赵思雨的笑没变，“晚晚姐现在可是大忙人，哪还记得以前那些穿你礼服的小透明。”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
这话表面是自嘲，尾巴上带着钩。她在圈里听过太多绵里藏针的话，这句水平不算高，但意思很清楚，你火了，把旧人忘了。
“礼服的事我不记得了。”苏晚晚说，“我记得的是决赛夜，你被骂上热搜第一，我在台上替你说话。”
走廊上安静了一秒。赵思雨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很快又挂了回去：“对对，所以我一直记着姐的恩情呢。”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哎呀，我造型师叫我，姐晚点见。”
她转身走了，裙摆扫过苏晚晚的裤脚。
小周从旁边凑过来，压着声音：“姐，刚才那句‘小透明’，我听着不对劲。”
“听见了就行，别接。”苏晚晚往化妆间走。
那晚的奖，颁给了苏晚晚。
赵思雨坐在台下第三排，鼓了掌，笑容标准。但镜头扫过她的时候，有眼尖的观众发现她鼓掌比旁边人慢了半秒。就这半秒，被人截图，配上“酸了？”两个字，第二天在她的黑粉超话里传了一圈。
规模不大，苏晚晚没看见，赵思雨自己看见了。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跟助理说：“我酸什么？我入围了，我凭实力入围的。”
助理不敢接话。过了会儿，赵思雨自己把手机捡起来，点开苏晚晚的获奖感言视频。感言很短，苏晚晚站在台上说，这个奖替角色领，角色是编剧写的，她只是把自己交出去的容器。
赵思雨盯着“容器”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下了。
“她倒是会说话。”她小声说了一句。
之后一个月，圈里人慢慢品出点味道来了。
赵思雨接了一个现实题材的本子，演一个底层母亲，开机前团队放出的通稿写着“沉浸式体验生活三个月”。有媒体把这句跟苏晚晚在早餐铺发面的报道放在一起比对，标题起得挺损：《体验生活这一招，现在有第二个人会了》。
更直接的是资源上撞车。一个原本接触过苏晚晚的导演项目，转头签了赵思雨；一部都市女性剧，两边都递过剧本，最后片方公布的女主也是赵思雨。圈内传的话是，赵思雨团队现在的报价单上，对标那一栏填的是“苏晚晚”，每次报价都比对面低一成。
小周把这些动态整理给苏晚晚看：“姐，赵思雨最近连着撬了咱们两个意向项目。她那两个本子其实都一般，明摆着是冲着‘跟苏晚晚抢’来的，不是为了戏。”
“低一成是她的自由。”苏晚晚翻着剧本。
“可这不是钱的事啊。”小周急了，“还有个采访，她被问到跟你的关系，她说‘挺好的，毕竟她帮过我’。视频我看了三遍，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看的是别处。”
苏晚晚捏着笔，在剧本页边停了两秒。
“她要真觉得挺好，眼睛不会飘。”她把笔放下，“记着这事就行，别往外说。”
“不点破吗？”
“点什么破。”苏晚晚站起身，“她走她的路，我拍我的戏。同行多了，不差这一个。”
温曼那边，也注意到了赵思雨。
曼声传媒的会议室里，温曼翻着赵思雨近三个月的资源清单，一页页看完，把平板推回给经纪人。
“这个人，可以用。”
经纪人有点迟疑：“曼姐，她跟苏晚晚有旧交情，这种翻脸的事万一传出去，”
“谁说她翻脸了？”温曼笑了笑，“她只是过得不如意。过得不如意的人，不需要你去说服，只需要一个出口。”
“您打算怎么递话？”
“不递话，递机会。”温曼端起茶盏，“下个月那个女性题材的项目，资方里有咱们一家。你去接触她的团队，就说角色可以谈。谈成了，是她自己的本事；往后怎么用她，是咱们的事。”
经纪人明白了，又多问一句：“那她自己心里清楚吗？被人当枪使这种事。”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温曼把茶盏放下，“满脑子都是凭什么的人，是看不见自己落在谁手里的。等她看见了，枪也已经打完了。”
一周后，赵思雨的经纪人约了曼声的人喝咖啡。
桌上，对方把项目书推过来：“赵老师，这个角色公司内部议过了，您是第一人选。班底、平台、档期，全是实的。”
赵思雨的经纪人翻着项目书，越翻眼睛越亮。这个饼的量级，比她们最近抢到的所有项目都大。
回去的车上，经纪人把情况一说，赵思雨沉默了。
“曼声的项目……”她皱着眉，“温曼的公司。她跟晚晚姐前阵子不是刚闹过吗，”
“那是她们的事，咱们接的是戏，又不是站队。”经纪人劝，“再说了思雨，你想想，接了这个，你的咖位直接上去一档，跟苏晚晚，就真站在一个台面上了。”
这句话说到了赵思雨的痛处，也说到了她的痒处。
她掏出手机，翻到和苏晚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她发的“晚晚姐新戏加油”，对方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是”。再往上翻一年，她被全网骂得最凶的那天夜里，苏晚晚发来一条：“撑住。明天我把东西发出来。”
她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落下去。
“思雨？”经纪人催了一声。
她把屏幕按灭，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合同拿来我看吧。就说清楚一点，我只是接戏，别的不参与。”
“明白明白，就是个戏！”经纪人欢天喜地去张罗了。
赵思雨靠在座椅上，又把手机点亮，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撑住”。
然后她把这条聊天记录删了。
删完，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当年她帮我，是顺手，是节目效果，是她大度。凭什么她永远是站在上面施舍的那个人，而我永远是被人可怜的那个。
车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退，曼声递来的那份项目书，反着扣在她腿上，封面上“女主角：拟定”那一行字，压在膝盖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