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奖颁奖礼当晚,红毯从六点开始。
温曼的妆造团队排了三个小时,她压着出场点走上红毯,一身定制礼服,状态是近半年最好的。主持人把她拦在采访区,问的问题很常规,其中一个就是这个:
“温曼老师,今年最佳新人提名里,苏晚晚的呼声很高,您怎么看?”
温曼笑得体:“各凭本事。”
四个字,滴水不漏,配着那个笑,怎么品都行。采访区一阵快门声,她的通稿标题基本有了。
十分钟后,苏晚晚的车到了。
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裙摆,深青色,缎面上手工压的暗纹,灯光一打才看得出来,是一条流动的河。苏晚晚下了车,耳钉一对,再无别的配饰。
红毯两边的声音明显变了。
有懂行的时尚编辑当场翻资料,翻了三分钟没翻到品牌,最后是从内衬的标里认出来的,WAN。
WAN是个极小众的设计牌子,不接外单,不办秀,一年只出几件作品,圈内只传是位华人设计师的私人品牌,从来没露过面。之前只有一位国际影后在戛纳穿过一次,穿过之后,这个牌子在收藏圈的地位就定了。
今天这位设计师,把作品给了苏晚晚。
这个消息当场就炸了。红毯直播的弹幕刷起了“WAN”三个字母,时尚博主们的推送一条接一条。有个外媒的驻站记者发回报道,标题里写的是“东方美学的克制”,配图选的就是苏晚晚走红毯那一张。
温曼的团队在场内看到这个动静,没人说话。
更难堪的在半小时后。有网友把温曼今晚的礼服跟某小众品牌三年前的一件成衣放在一起对比,廓形、腰线、袖口,重合度一目了然,“定制”两个字当场站不住了。这个话题没上热搜,但圈内的群全在转,红毯上输一阵,礼服上又输一阵,温曼那篇“各凭本事”的通稿,最后没发出来。
赵思雨也走了这条红毯。她今晚的礼服是重头资源,造型下了血本,状态确实好,只是热搜全在隔壁,她的图发出去,水花不大。
采访区里,她跟苏晚晚前后脚遇上。两个人隔着两米站定,赵思雨先开口,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晚晚姐。”
“思雨。”
“提名加油。”赵思雨笑了一下。
“你也是。”苏晚晚说完就往前走了。
全程不到十秒,礼貌,疏离。镜头把这两米全拍进去了,事后有营销号拿这段做文章,标题是《同款礼貌,不同款关系》,底下吵了一晚上。
主持人把苏晚晚拦下来,问的还是那个问题,新人提名,压力大不大。
“提名是开始,不是终点。”苏晚晚说。
“外界都说您今晚是最大热门,”
“外界说的,让外界负责。”她顿了一下,补了句,“我只负责把下一部戏拍好。”
采访区的记者都笑了,这一段也被剪成短视频,当晚转了四十万。
颁奖典礼九点开始。
前两个小时发的是技术类和配角类的奖。最佳女配那一项,开奖嘉宾念出来的名字,不是温曼。她鼓了掌,笑容标准,镜头在她脸上停了三秒就切走了。
十点四十,最佳新人。
开奖嘉宾是位老表演艺术家,拆信封拆得很慢。全场安静下来,苏晚晚坐在第三排,手里捏着节目单。
“获奖的是,”老艺术家扶了下眼镜,“《归途》,苏晚晚。”
掌声起来了。
苏晚晚站起来,往台上走的这几步,走得跟平时去片场一样快。她接过奖杯,跟开奖嘉宾握了手,站到话筒前,没有掏稿子。
“谢谢评委,谢谢《归途》剧组,谢谢陈牧之导演,还有江临,戏是跟对手一起演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台下很静。
“我入行时间不长。之前有人问过我,凭什么走得这么快。我没答上来过。今天站在这个地方,我想我可以答了。”
她把奖杯端起来一点,看了一眼。
“凭我师父。他教我的时候,没教过怎么红,只教过一件事,真诚。对人真诚,对戏真诚,对这个行当真诚。他不在了,但这句话我一直带着。”
“这个奖,献给我的师父。是他教会我真诚。”
台下,前排的评委席上,有人先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整个大厅陆陆续续全站了起来。
陈牧之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老爷子没鼓掌,就那么站着,抬手抹了一把脸。
镜头扫过温曼,她也站着,也在鼓掌,掌鼓得不轻不重,脸上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有离得近的人才看得见,她鼓掌的手,收回去之后,在裙摆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
苏晚晚抱着奖杯下了台。
后台通道里,赵思雨正站在候场区等自己的车。两个人又碰上了,这回没有话筒,没有镜头。
赵思雨看着她怀里的奖杯,看了两秒,说:“恭喜。”
“谢谢。”
“你师父……”赵思雨话起了个头,停了,“算了。恭喜,晚晚姐。”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等苏晚晚回话。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没多想,掏出手机拍了张奖杯的照片,存进那个相册,给师父看。
刚存完,微信进来了。
傅晏的。
一个句号。
十几秒后:“看到了。”
苏晚晚打字:“在哪儿看的。”
“直播。全程。”
“……你不是说不来现场吗。”
“我没来。”停了一下,又一条,“我在你忙完的地方,等红酒的那一半。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了两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