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杀青后的第二周,一篇长文在网上冒了出来。
发文的账号叫“深蓝考古组”,粉丝不到两万,注册才三个月,之前发的内容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圈内考古。这篇不一样,标题起得很有讲究:《横空出世的“深蓝”:三年前履历一片空白,合理吗?》。
“深蓝”是苏晚晚最早公开的马甲之一,三年前她以这个名字发的第一篇长文横空出世,一夜刷屏,之后“深蓝”这个笔名成了她的来路,也是她后来一切身份的起点。
长文咬的就是这个起点。
文章做了个时间轴:深蓝三年前第一篇作品发布之前,这个笔名查无此人,没有练手作,没有小号成长史,没有任何投稿记录,一片空白。文章据此提出质疑:一个从没写过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一出手就是那个水平?结论半遮半掩地摆在那儿,要么是团队包装,要么,是代笔。
“横空出世的从来不是天才,”文章最后一句写道,“是我们没看见替他写字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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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刚发出来的时候,没几个人当真。
评论区前十条都在骂:“又是代笔论?这套路八百年前就有了,当年怎么黑《归途》的忘了?”苏晚晚的粉丝这两年见过各种黑法,早就练出来了,反手把深蓝历年的作品风格变化、用词习惯全扒出来做对比帖,一条一条怼回去。
按理说,这波声量顶多三天就该沉了。
但它没沉。
第四天,几个平时不掺和这些的中腰部账号,突然齐刷刷转了那篇长文,配文都很克制,什么“理性讨论”“求个说法”“如果是真的挺失望的”。第五天,两个情感类大号发了“深蓝人设崩塌预警”的暗示帖。节奏起来了,话题#深蓝履历空白#爬上了热搜第四十一位,位置不高,但一直在。
这个爬法,明眼人看着不对劲。
小周把后台数据扒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进了办公室,把平板拍在桌上。
“姐,有问题。正常的热搜是脉冲式的,爆一下就落。这条是匀速往上爬,每小时涨的量几乎一样,跟水表似的。”她调出转发列表,“这些转发的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近两个月,互相关注,粉丝量都在一万到五万之间,标准的矩阵号。有人在推。”
“查到是谁买的了吗?”
“矩阵号查不到最终买家,手法很干净。”小周顿了顿,“但我看了一下这些号的发文历史,之前集中动过两次。一次是半年前,一次是金翎颁奖礼前一周。”
苏晚晚端着茶,把这两次时间点在心里过了一遍。
半年前,她跟温曼的那部戏在打擂台。金翎颁奖礼前一周,是那篇《最佳新人,真的稳吗?》。
“温曼?”小周问。
“证据呢?”
“没有证据。”小周老实说,“就是时间对得上。这种事,做得干净就查不出来,说不定就是人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原因。”
苏晚晚喝了口茶,把平板推回去。
“让他们挖。”她说,“挖得到算我输。”
“姐,你就不担心?代笔这个指控,脏。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粘上就甩不干净,多少人栽在这上头。”
“那是别人的事。”苏晚晚把茶杯放下,“深蓝那篇东西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写的时候在哪、用的什么键盘、中间卡了多久,我全都记得。事实这个东西,不怕挖。怕挖的另有其人,让他们先挖着,挖到最后,是他们在求我别挖。”
小周看着自家老板这个气定神闲的样子,把到嘴边的劝退了回去,转头去安排法务留意侵权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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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群里,这几天也炸了。
起因是二师姐林若溪先看到的,把长文甩进群里,配了三排怒火:“什么东西!代笔??我小师妹三年前那篇东西发出来那天,我在美国,半夜三点爬起来看完的!代笔?谁代的,站出来,我跟他当场对琴!”
三师兄陆渊平时在群里话最少,这回沉默了半天,发了一段长的。
“都冷静。这篇东西的写法,不是普通黑子。普通黑子骂人,这篇文章不骂,它只提问、只摆‘疑点’,把结论留给读者自己脑补,这是舆情操作的教科书手法。买这个手法的人,预算不会小。”
林若溪:“那怎么办?我明天就发声明!”
陆渊:“不发。现在自证,就掉进它的节奏里了。它设的局就是逼你自证,你越急着证明,看客越觉得你有鬼。”
停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句,单独@了苏晚晚。
“小师妹,F01的事,我记着呢。三年前师父走之前,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动过吧?”
苏晚晚回:“没动。师父的原话是,等有人问起来路的时候再拿出来。”
“到时候就用师父的遗物说。”陆渊打字,“这不是我们要反击的时候才翻出来的证据,是师父早就预备好的答案。性质不一样。他老人家当年那么安排,就是防着有这一天。”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师兄难得冒了泡,只发了四个字:“按他说的。”
林若溪发了个抹泪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行,那师姐能干点什么?我这边巡演下个月到国内,记者会很多,要不要我在采访里,”
“不要。”陆渊和苏晚晚前后脚发出这两个字。
“得,你们兄妹俩连拒绝都一个腔调。”
同一时间,傅氏大厦顶层。
助理把一份舆情简报放在傅晏桌上,就是那篇长文加上小周扒出来的矩阵号分析。傅晏看完,把简报推回去。
“源头呢。”
“矩阵号是明面上的手,往下追了两层,注册信息全是空壳,断在一个注销掉的皮包公司。对方很专业,反侦察做得干净,不是温曼那个团队能有的水平。”助理汇报,“温曼那边,我们查到她团队跟其中两个营销号有过历史合作,但只是历史记录,构不成直接关联。”
“所以是借刀。”傅晏说,“温曼出火,别人出刀。查那个出刀的。”
“是。要立专项吗?”
傅晏想了想,摇头。
“只查,不动。别删帖,别限流,别让任何人看出来傅氏在看这件事。”他敲了敲桌面,“她那句‘挖得到算我输’,我信。我要做的是把刀的来历查清楚,不是替她挡刀。挡了,就是不信她。”
助理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傅晏补了一句,“这个‘深蓝考古组’,注册三个月,前期内容全是无关的考古帖养号,就为今天这一篇。这种耐心,不像临时起意。顺着这个查,重点查它三个月里跟谁有过资金往来,哪怕是买粉的钱。”
“明白。”
助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傅晏已经把那份简报收进抽屉最底下的文件夹里了,那个文件夹的标签上没有字,助理只知道,里面存的都是跟苏晚晚有关的东西。
当晚十一点,“深蓝考古组”更新了第二篇。
这一篇没再质疑代笔,而是放出了几张“网友投稿”的截图,声称有“剧组前工作人员”透露,苏晚晚当年在某个剧组“戏份另有来路”,字打得含含糊糊,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死。
文章末尾预告:“深蓝的来历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会继续挖。还有些东西,比履历空白有意思得多。”
小周刷到这篇的时候,正在泡脚,水都顾不上擦,直接给苏晚晚打了电话。
“姐!第二篇出来了,话锋变了,它开始往你剧组经历上引!这帮人手里像是还有东西,存货不止一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苏晚晚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明天让法务把这两篇全公证了,一篇都别漏。”
“然后呢?”
“然后睡觉。”她说,“明天我去给若溪姐的巡演捧场,第一排。该干什么干什么,一步都不改。”
挂了电话,苏晚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房,从柜子最里层取出来一个旧木匣。
匣子上了锁,钥匙她贴身带着。她没打开,只是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师父,”她把柜门关上,“你说的‘有人问起来路的那天’,可能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