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认证之后的风波，本来已经平了。可有人偏不想让它平。
矩阵号消停了没几天，一个新号又冒了出来，这回不碰书法，绕回老路，把“深蓝履历空白”的旧料重新炒了一遍，又添了点新东西，影影绰绰地暗示苏晚晚“攀附泰斗”“借死人抬轿”，说姜维远都过世三年了，死无对证，她想认谁当师父就认谁当师父。
这篇的措辞比之前的都脏。它不告你撒谎，它专挑没法对证的地方下嘴。
发出来当天下午，陆渊的微博更新了。
陆渊是苏晚晚的三师兄，美术学院的教授，平时微博全是些学生的作业点评和展览信息，粉丝五十来万，从不掺和圈内的事。这条微博的画风跟他的账号截然不同：
“姜门小师妹苏晚晚，才华横溢，望诸君善待。”
配图是一张群聊截图，打了马赛克，能看清的只有群名两个字，“姜门”，和一排被糊掉的头像。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林若溪转了。
二师姐的转发语一点不客气：“我小师妹，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有本事一个一个来，姐在欧洲巡演，月底回国，排队的排好。”
两个加V账号，一前一后，字都不多，分量却压死人。
因为懂行的人立刻看懂了那张截图。五个人头像的群，名字“姜门”，姜维远的门下。周老刚认证完姜维远的传人，正主师门就集体亮相了。
业内当晚就炸了。
有人连夜整理出“姜门”目前的公开线索：周老是姜维远三十年旧识，出面认证；林若溪，国际钢琴家Luna，自认师门二姐；陆渊，美术学院教授，知名艺术评论人，师门老三；苏晚晚，小师妹。大师兄和另外两位还没露面。
这条整理帖底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所以苏晚晚背后，站着文化界的半壁江山。周老管书法圈，林若溪管音乐圈，陆渊管美术圈，这三块加起来，谁黑她之前先掂量掂量。”
“掂量掂量”这四个字，温曼的团队是真掂量了。
据后来圈内流传的说法，那篇“借死人抬轿”的黑稿发出去当晚十一点，温曼团队的公关负责人被叫进了她房间，谈了半小时。十二点，所有矩阵号的相关转发全撤了，那个新号的文章也删了，删得干干净净。
小周盯着后台看到这一幕，激动地跑去找苏晚晚汇报：“姐！撤了！全撤了！温曼那边这次是真怂了，动作快得跟火烧屁股一样！”
“嗯。”
“姐，你就不激动一下？咱们跟这拨人缠了快一个月了！”
苏晚晚正给新剧本写批注，笔没停：“周老出面，师哥师姐发微博，各有各的恩，各有各的账。温曼撤不撤稿，是她的账，往后总会算的。激动什么的，账都记着呢。”
话是这么说。当天晚上，她还是在师门群里发了条消息，破天荒发了长的一段。
“周老的事，三哥二姐的微博，我都看到了。这两年，深蓝是我一个人，晚风是我一个人，演戏也是我一个人。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扛。谢谢师兄师姐。”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林若溪先回：“哭什么！啊不对，你没哭，是我哭了。小师妹你听好了，以后再一个人扛，别让我知道，知道了打断你的手，让你三个月不能写字，看你还怎么‘一个人’！”
陆渊回得端正：“师父在的时候常说，姜门收徒不收名，收的是那口气。你的那口气，我们看了三年了。今天不叫帮你，叫认账。”
大师兄冒了个泡：“嗯。”停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两个字：“都在。”
然后，群里进来一个新头像。
灰蒙蒙的头像，昵称就俩字：淮之。
林若溪第一个炸了：“我去！！四师兄！！你终于进群了！！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我们五个人的群有多冷清吗！”
那个新头像慢悠悠打字，说话不紧不慢：
“刚回国。群里的事，若溪都跟我说了。”接着是第二条，“小师妹，四师兄顾淮之，没见过你，但你的字我看过，师父走前寄过我一张，说是他最小徒弟写的。写得不错。”
苏晚晚回：“四师兄好。”
“别客气。先说正事。”顾淮之打字，“网上那点风浪，二师兄三师兄压得住面子，压不住根子。我看陆渊的分析了，后面还有买刀的人。这个不急，一件一件来。”
群里刚安静下来，他又发了一条，像是顺口一提：
“对了，还有五师弟程屿。他下个月也回国，说是要找小师妹谈事。你们都知道他管钱，但这两年他管的钱管到什么份上，你们未必清楚。”
陆渊问：“清楚到什么份上。”
顾淮之回了六个字：
“福布斯榜上有名。”
群里死寂了十秒钟。
林若溪：“……妈的，我们师门是不是从来就没正常过？我一个弹琴的，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陆渊：“……我一直以为他就在国内做做投资。”
顾淮之：“所以他从来不说。”
同一时间，苏夜辰在自家公司刷到了陆渊和林若溪的微博。
他盯着那两条微博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给苏晚晚打了个电话。
“妹。”他开口的语气很沉重，“哥问你个事，你得说实话。”
“说。”
“师门有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现在还冒出来个五师兄，福布斯榜的。”苏夜辰掰着指头，“周老泰斗认证，钢琴家站台，教授发微博，福布斯预备役。妹，哥就想问一句——”
“问。”
“我这个亲哥，在他们里头，排到第几位了？”
苏晚晚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要听实话吗？”
“……你说。”
“你不在他们里头。”她说，“你是家里人。哥，这不一样，家里人不排名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夜辰咳嗽了一声，声音明显缓过来了：“咳，这还差不多。行，家里人，这个说法哥爱听。那什么，哥明天去你公司，给你带了妈包的饺子，荠菜馅的，家里人专属，外人想吃都吃不着。”
“傅晏上周吃过。”
“他吃的是韭菜的！荠菜的是你的！妈分得清清楚楚！”
挂了电话，苏夜辰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转头跟自己的助理感慨：“你说说，一个妹，半壁江山抢着护，我这个当哥的，护个妹还得跟他们排班。”
助理小声接了一句：“哥，您这不叫排班，您叫编制内，他们是……编外的编制内？”
“滚去干活。”
——
当晚十一点，苏晚晚看完最后一份合同，正准备休息，手机震了。
顾淮之的私信，师门群里认识的，加了好友，第一条消息：
“小师妹，正式认识了。四师兄顾淮之，做过点实业，现在主要管投资。网上那些事的根子，我在看了。”
苏晚晚回：“四师兄费心。”
“不费心，分内的事。”停了一会儿，第二条进来，“就一件先跟你说：师父走前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提过一个人。跟周老说的那个，是同一个。”
“他当时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三年，原话是，‘我那个小徒弟，性子能受，但手里没刃。往后谁递刀，你们看着办。’”
“小师妹，递刀的人找到了一半了。剩下那一半，等程屿回来，我们俩一起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