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补拍的最后一天,江临是傍晚的高铁赶回来的。
先交代一下江临这个人:圈里出名的戏痴,比苏晚晚大四岁,凭一部刑侦剧拿过视帝提名,业内口碑是“戏比人大”。他和苏晚晚在《人间烟火》里演一对兄妹,处得跟真兄妹似的,正式杀青那天抱着陈牧之导演哭了半场,说舍不得这个组。
下午四点,傅晏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上有空吗。”
“收工得八九点了,怎么了?”
“聊聊戏。”傅晏说,“正好我在你们外景地附近有个会。”
“你那边不是在谈收购吗,跑这边开什么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顺便。”
苏晚晚没多想:“那你来吧,收工了在停车场等我,我请你吃附近那家牛肉面,剧组公认的好吃。”
“好。”
——
傍晚,最后一条戏过了,陈牧之大手一挥,全组收工。
苏晚晚卸完妆出来,江临跟着一起往外走,一路拉着她复盘那场兄妹诀别戏。这是他的老习惯,戏杀青了嘴上还停不下来,聊到兴起,手直接搭上她的肩膀比划:“那场你回头,慢半拍,就慢那半拍,绝了。我眼泪根本不用酝酿,自己就下来了。来,我给你学一遍你那个眼神。”
苏晚晚被他学得直笑:“我没那样,你夸张了。”
“就这样!”江临搭着她肩膀,扭头冲场务喊,“哥,帮我们拍一张!留个纪念,全剧真正的最后一天!”
两个人比了个剪刀手。江临拿过手机看了眼成片,很满意,随手发上微博,配文:“《人间烟火》正式全剧终。这位妹妹,戏里戏外都是我亲妹。江湖再见!”
发完,他就被助理拽去赶高铁了,走之前还回头喊:“面别忘了吃!下次颁奖典礼见!”
苏晚晚目送他走远,转身往停车场去。
傅晏的车停在角落。他站在车边,看见她,抬了下手。
苏晚晚走近了才发现不对。他脸色跟平时看不出两样,就是嘴角那道弧线淡了下去,眼神往江临离开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来了多久?”
“一会儿。”
“刚才看到了?”
傅晏没接这茬,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牛肉面在哪。”
——
面馆里,苏晚晚埋头吃面,傅晏那碗基本没动。
“不好吃?”
“还行。”
“还行你一口没动。”
傅晏拿筷子把面搅了两下,还是没吃。苏晚晚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刷了刷,很快刷到了江临那条微博,配图正是刚才那张,他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她看看手机,再看看对面的人,忽然就懂了。
“傅晏。”
“嗯。”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他答得很快,“聊戏,我知道,你们在聊戏。”
“你看到的就是聊戏。”
“嗯。”
嘴上全是“嗯”,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是。苏晚晚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个人在谈判桌上从没让人看出过情绪,现在为一张搭肩合照,坐在小面馆里搅一碗不吃的面。
——
当晚十点,傅晏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常年空白,一年发不上一条。这条设置了分组,只有三个人可见:苏晚晚、周明礼、他的助理。
配图是从办公室窗户拍的夜景,没头没尾地配了一句话:
“有些人,该收收心了。”
周明礼三分钟后点赞并评论:“哥,发这句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昨晚几点睡的。”
助理发私信问:“傅总,这条要我存档吗?”
傅晏没回。
苏晚晚十一点刷到,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她去问周明礼:“他什么意思?”
周明礼秒回:“姐,我什么都没说啊。但我劝你打个电话,他今天下午推了个饭局,在你们剧组停车场坐了四十分钟。”
苏晚晚盯着“四十分钟”三个字看了半天,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傅晏,江临的事,我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
“你听完。”苏晚晚打断他,“江临,我师兄辈的对手演员,戏痴,全组公认人最好的男主。戏里我们演兄妹,戏外他拿我当亲妹妹。他有交往七年的女朋友,圈外人,下个月订婚,剧组一半人都收到请帖了。今天搭肩拍照,是他跟全组每个人的告别方式,他跟陈导拥抱了三次,跟灯光师都勾肩搭背拍了一张。纯战友,纯到不能再纯。听懂了吗?”
那头安静了几秒。
“听懂了。”
“你朋友圈那条,删了吧。”
“……那条不是说他。”傅晏顿了顿,“是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不该在工作日下午,坐在别人剧组停车场四十分钟。”他说,“该收收心的,是我。”
苏晚晚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傅晏。”
“嗯。”
“我刚才那一大段解释,你听得进去吗?”
“信你。”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松了下来,绷了一下午的弦总算放开了,“信你,从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信。就是,”他停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心里过一下。”他把话说完,“过完就好了。”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没救了,又实在有点可爱。
“问你个事。”她说,“你上次吃醋,是什么时候?”
那边认真想了想:“没有上次。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以前不知道这个滋味,今天知道了,不太好受。以后尽量克制。”
“尽量?”
“尽力了也就到‘尽量’。”他说,“这个不由我管。”
苏晚晚笑出了声。笑完,她想了想,决定把话说透。这个人一贯如此,你给他三分,他就理解成三分,一分都不会多想,所以有些话,必须明说。
“傅晏,我最后说一遍,你记好。”她说,“江临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同事、战友、朋友,都是外人。你不一样。傅总,你才是我心里那位。懂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久到苏晚晚以为信号断了。
“傅晏?”
“在。”声音低了半度,“懂了。”
“你耳根是不是红了?”
“没有。”
“我隔空都看见了。”
“……苏晚晚。”
“嗯?”
“早点睡。”他说,“明天我去接你收工。”
“明天不收工,明天休息。”
“那明天,”他停了一下,像是现场重新规划行程,“陪我去个地方。周明礼订婚宴的酒店,先去踩个点,顺便吃个饭。”
“行。”苏晚晚说,“傅晏。”
“嗯?”
“那碗牛肉面,下次我陪你吃完。你别光搅。”
“好。”他说,“这次我吃完。”
挂了电话,傅晏把那条朋友圈翻出来,删了。
删完,他又点开和苏晚晚的对话框,看着“你才是我心里那位”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锁屏,起身拿外套走了。
第二天助理进来收拾,发现老板的字纸篓里有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了,隐约能认出是四个字: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