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订婚宴酒店踩点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一路上两个人聊的都是闲话。傅晏把周明礼当年追嫂子的糗事讲了三段，苏晚晚把剧组补拍时的花絮讲了两段，一顿饭吃得平平常常。可送到楼下的时候，车停稳了，傅晏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苏晚晚。”
“嗯？”
“《人间烟火》播完，我有话跟你说。”他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说得很慢，“正经的那种。”
苏晚晚握着包带的手停了一下。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部剧下个月上星，播完要一个多月。她侧过头看他，傅晏还是目视前方的姿势，耳根却已经先红了，红得比上次电话里被她隔空“看见”的那次还彻底。
“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她故意问。
“现在说，分量不够。”傅晏终于转过头来，“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你戏播完，成绩出来，你站得稳稳的，我把话说全。我不想在我说什么的时候，让人觉得你是趁着什么，或者我是趁着什么。”
苏晚晚看着他。这个逻辑很傅晏，连表白都要先排除所有变量，把地基打好了才动工。
“行。”她说，“那就等播完。傅晏，丑话说前头，到时候你要说的话让我不满意，可就没有第二次了。”
“不会。”他答得很快。
“这么有把握？”
“稿子改了很多版了。”
苏晚晚愣了一下，笑出了声。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她推门下车，弯腰冲车里说了一句：“回去吧，到家了发消息。”
车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她进了楼门，才慢慢开走。
第二天，林若溪的巡演回到了国内第二站。苏晚晚飞过去捧场，演出结束后在后台休息室，二师姐卸着妆，从镜子里看她。
“说吧，今天气色不对，有事。”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傅晏那句“戏播完有话说”原样讲了。
林若溪卸妆的手停了，转过身来，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一拍大腿：“妈呀，你终于开窍了！”
“我本来就……”
“你本来什么本来！”林若溪拿棉片指着她的鼻子，“小师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师门里就咱们俩女的，我一直憋着没敢催你，就怕你这个人轴起来谁的话都不听。现在好了，人家傅晏连‘稿子改了很多版’都说出来了，你还等什么？等他背诵吗？”
“他说要等我戏播完，站稳了再说。”
“这个说法我给满分。”林若溪点点头，“不占你便宜，不抢你风头，等你自己站住了再开口。这种人，师父当年要是见了，得夸一句‘懂事’。”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丑话我也说前头，你要是到时候支支吾吾不给人回话，我第一个飞回来敲你。”
“知道了，二师姐。”
“‘知道了二师姐’——”林若溪学了一遍她的语气，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从十六岁说到现在。行了，去帮我拿一下外套，晚上请你吃宵夜，庆祝我小师妹终于有点活人味儿了。”
家里那边，苏夜辰是自己察觉出来的。
周末他回家吃饭，饭桌上苏母问起晚晚最近忙什么，苏夜辰随口答：“补拍杀青了，在等播出，最近老见不着人。”苏母夹菜的手顿了顿，跟苏父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
饭后，苏夜辰把妹妹拉到阳台上，开门见山：“妹，你跟傅晏，是不是要成了？”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上个月还嫌他烦，这个月提他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的。”苏夜辰抱着胳膊，“我又不瞎。妈也看出来了，就等你自己说。”
“嗯，快了。他等《人间烟火》播完，有话跟我说。”
苏夜辰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晚做好了被他盘问半小时的准备，结果他就说了一句：“他对你好就行。”
“哥？”她有点意外，“你不审他了？”
“审什么审。”苏夜辰往屋里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上次家宴我看明白了。那小子给你夹菜的时候，先看你碗里有几样，再决定夹什么。你哥我宠了你二十多年，都没细到这个份上。妈说的，看人看细节，这人，细节过关。”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前头啊，定下来那天，你得先告诉哥，再告诉爸妈。我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全家就我一个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已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二师姐上周就知道。”
“……苏晚晚！”
公司里，最先“确诊”的是小周。
作为苏晚晚的助理，她掌握着第一手情报：老板最近接某个人的电话时，语速会变慢；行程表上开始出现一些“私人时间”，问她去哪，答“有事”；上周去订婚宴酒店踩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没用完的便签，上面有傅总的字迹。
小周把这些线索拼起来，在茶水间跟财务的小刘咬耳朵：“我跟你说，八成是要成了。就差官宣那种。”
“你管这叫情报？这全公司谁看不出来。”小刘嗑着瓜子，“上季度傅总来开会，看我们苏总的眼神，前台小姑娘都学会了，现在全公司管那个眼神叫‘傅总式注视’，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个！我说的是新进展！”小周掏出手机翻着备忘录，“你看啊，三月八号，苏总车上多了一个保温桶。三月十五号，苏总包里出现一张黑胶唱片，问过，是傅总借去录音还回来的。三月二十二号，”
“你连日子都记？”
“我这叫恋爱观察员尽职尽责！”小周把手机揣回去，叹了口气，“就是急人。俩人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等播完，一个等对方说。要我说，找个日子锁一块儿得了，磨叽。”
这话传到苏晚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批文件。小周汇报完工作临走，被叫住了。
“三月十五号那张唱片，”苏晚晚头也没抬，“你观察得挺细。”
小周僵在门口：“……苏总，我错了。”
“以后我的行程表，加密。”苏晚晚翻过一页文件，补了一句，“另外，‘傅总式注视’那个词条，下班前从公司群里撤了。”
“这个撤不了了，已经做成表情包了。”
“那就算了。”苏晚晚停了停笔，“做得像的话，发我一份。”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温曼的公寓里摔了第三个杯子。
助理站在安全距离外，念着刚收到的消息：“傅氏的傅晏，确认在追苏晚晚。家宴都去过了，苏家那边认可了。另外姜门那边，四位师兄师姐都站她，四师兄顾淮之上个月回国，据说是特意回来的。”
“顾淮之……”温曼捏着眉心。这个名字她查过，查到一半就不敢查了，那不是一个她惹得起的人。
“还有，”助理硬着头皮往下念，“《人间烟火》下个月上星播出，平台给的排面是年度剧王级别的。剧要是爆了，她这个女主的咖位就彻底稳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再也动不了她了。”温曼把话接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她出道十年，资源咖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被一个新人对着打，打不还手不说，对方身后还站着一整个师门、一个苏家、一个傅氏。
“把‘深蓝考古组’的联系方式给我。”她终于开口。
助理愣了一下：“温姐，那边现在风声紧，周老、姜门都盯着，这时候再动，”
“再不动就真来不及了。”温曼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等她跟傅晏把关系定下来，等那部剧爆了，她就是盘石，我碰一下自己碎。就现在，她还差一口气。我要在她这口气提上来之前，把她的脸按进泥里。”
她拿过助理的手机，找到那个对话框，手指悬了一会儿，打了转账。
备注栏里，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
“再不把苏晚晚搞臭，就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