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半夜泄露出来的。
福布斯中国“30 Under 30”的提名名单,本来要月底才正式公布,不知道从哪个环节流了出去,当晚就在财经圈和娱乐圈同时炸了锅。热搜第七挂着一个词条:#苏晚晚 最年轻入选者#。
词条底下的配文写着:晚风文化创始人苏晚晚,22岁,本届提名名单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个同时出现在“艺术与文化”和“消费科技”两个板块的候选人。
小周凌晨一点打来电话,声音亢奋得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人:“苏总!苏总你睡了没!福布斯!你上福布斯了!”
“看到了。”苏晚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名单还没正式公布,是泄露的。先别发任何东西。”
“啊?不发?这可是福布斯啊!”
“泄露的名单,官方不认,我们抢着认,掉价。”她说,“等正式公布。另外,明早九点,查一下泄露的源头。这种东西不会平白无故漏出来,要么是官方内部有人手滑,要么就是有人想借我们的热度。”
挂了电话,她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给傅晏发消息:“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没。看到名单了。”
“你怎么也没睡。”
“在看你公司的估值模型。”傅晏回,“顺便,恭喜。等正式公布之后,我要以合作方的身份给你发一份贺函,盖公章的那种。”
“无聊。”她回完这两个字,又补了一句,“晚安。”
福布斯只是个开头。
接下来两周,几份业内权威的商业价值评估报告先后出炉,苏晚晚的名字在“同龄艺人商业价值榜”上直接登顶。报告里的措辞很实在:影视、音乐、设计三条线齐头并进,个人品牌与公司品牌深度绑定,代言转化率是行业均值的三倍。
报告一出,晚风文化前台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最先谈下来的是影视。星辉影视的新剧《长河》,投资三个亿的平台年度大项目,剧本递到苏晚晚面前,附带的合作意向是:晚风文化参与联合出品,苏晚晚享有内容监制席位。
“他们要的不是我演。”苏晚晚在公司内容会上把剧本摊开,“是我把关。剧本我看了,底子好,但编剧在非遗那条线上写得想当然。接,但我加一个条件,剧里的手艺顾问,从姜门请。”
“姜门会答应吗?”项目负责人问。
“我大师兄说了,我去请,就答应。”
第二个大单来自音乐。一家老牌唱片公司谈数字专辑的独家合作,谈判桌上,对方副总裁绕了半天圈子,最后摊了牌:“苏总,我们想买的不是您的嗓子,是您的耳朵。您做唱片时的选曲、编曲、制作规格,市场已经验证过了,我们要整套的。”
“整套可以。”苏晚晚说,“但我提规格,你们出预算,一条都不能砍。砍了,签出来的东西砸的是你们招牌,不是我的。”
第三个是设计线。一个国民家电品牌找上门,要把晚风的设计团队拉进他们明年旗舰产品线的视觉系统里,报价单上的数字,是两年前苏晚晚想都不敢想的。
三单齐落,公司从四十多人一口气扩到一百出头。新楼层装修那阵子,苏夜辰跑来蹭饭,站在还没装完的工区中间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我说妹,”他指着那一排排空工位,“半年前你公司是不是就六个人,挤在半层写字楼里,饮水机还得自己换水?”
“八个,不是六个。”苏晚晚翻着文件,头也没抬,“而且饮水机是小周换的。”
“行,八个。”苏夜辰凑过去,往她桌上放了杯奶茶,“我跟你说,我们单位现在都传遍了,说我妹妹是‘最懂内容的老板’。什么叫最懂内容?就是你签的每个项目自己一页一页过,连海报字体不对都能看出来。人家公司老板看报表,我们公司老板看字体。”
“字体错了,整个调性就错了。”苏晚晚把最后一页签完字,合上文件夹,拿起奶茶戳了吸管,“哥,你今天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苏夜辰往沙发上一躺,“我妈让我给你带了一罐辣酱。另外主要是想问问,我那个妹夫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单位几个哥们儿想跟他请教点投资的事。”
“谁是妹夫。”
“得嘞,当我没说。”苏夜辰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外走,“辣酱别忘了拿!对了,你要真缺人手,跟哥说一声。我认真考虑过了,辞职给你干活,你现在的收入养我绰绰有余,我吃得还少!”
“滚。”
三单落定那天晚上,晚风文化开了个小范围的庆功宴,公司核心的十几个人,外加两个合作方代表。散场之后,傅晏的车在楼下等她。
上车,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什么?”
“看。”
苏晚晚翻开,是傅氏那边做的行业分析报告,抬头带着内部编号,属于没脱敏的版本。报告用整整一章分析了晚风文化近半年的增长曲线,最后的结论框里写着一行加粗的字:内容驱动型增长,行业内无同类对标。
“你是第一个看完这个的外人。”傅晏发动了车。
苏晚晚把报告合上,侧头看他:“傅总,这是商业机密。”
“嗯。”他打着方向盘,语气平常得像在报路况,“我愿意的。”
车里安静了一段。等红灯的时候,傅晏忽然开口:“半年前,你在那间半层的小办公室里跟我说,要做一家‘内容不将就’的公司。我当时说这个模式太慢,撑不起来。我收回这句话。”
“你当时还说愿意投钱,被我拒了。”
“拒得好。”傅晏说,“今天这个估值,全是你自己挣的,一分钱跟傅氏没关系。这比什么都值钱。”
苏晚晚捏着那份报告,忽然笑了:“傅晏,你今天话很多。”
“高兴。”他答得干脆,“替自己高兴的时候,我话不多。替你高兴的时候,管不住。”
原本事情到这儿,都算顺。坏就坏在,树大招风。
《长河》官宣联合出品那天,一份匿名的商业分析报告开始在小范围的投资圈群里流传。报告做得很专业,图表、数据源、测算模型一应俱全,核心观点就一个:晚风文化估值半年上涨四十倍,增速远超行业逻辑,“背后或有资本推手”。
报告没有指名道姓,但聪明人不需要指名。当天下午,就有两个原本在谈的合作方发来消息,语气客气,内容明确:先观望,暂缓签约。
小周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脸都白了:“苏总,这报告矛头明显是冲着傅氏去的,说是傅总在背后给你抬轿子,”
“我知道。”苏晚晚正在看那份报告的截图,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数据都对得上,说明拿的是我们的公开披露口径,加上财报的推算。做这份报告的人,很懂行。”
“那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不发。”她把截图放下,“越描越黑。而且,他说是资本推手,可我们的账,每一笔都经得起查。急着澄清的才像有鬼。让法务把这几年的流水和合同归档备好,谁想查,欢迎。”
小周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小周。”
“在。”
“查一下这份报告最先从哪个渠道流出来。”苏晚晚看着窗外,慢慢地说,“做这么一份东西,费时费钱,对方总得图点什么。我不喜欢被人躲在暗处盯着的感觉。”
小周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苏晚晚重新点开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处停住了。
匿名报告,一般不留落款。这份留了,右下角一个极小的水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从某个模板里带出来的,四个字母:
DB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