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是跑着进修复室的，跑得相机在胸口一颠一颠的。
“姐！出事了。《人间烟火》那边，有人想动你的角色。”
苏晚晚手里的镊子没停：“说清楚。”
“我一个师哥在剧组做场记，昨晚跟我喝酒，说剪辑组新来个人，姓贾，最近阔得很，请了全组两回客。你这个月拍的那场重头戏，医院天台那场，粗剪他给压下了，说是‘节奏问题’要重剪。我师哥瞟了一眼时间线，姐，你那段表演整个被删了七分钟，只留了个空镜。”
苏晚晚放下镊子：“七分钟全删？”
“全删。连个正脸都没留。我师哥说那段是全组公认的高光，导演现场都说保的。我一听就不对，托人打听了下那个贾剪辑的账，嘿，上个月进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二十万，走的是一家空壳文化公司。”
“哪家？”
“查到了，绕了三层，最后绕到温曼工作室的关联公司。”
苏晚晚在案前坐着，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
“她还是这个路子。正面赢不了就买人，买不了人就使阴的。”
“那怎么办？导演在外地拍戏，管事的副导演跟贾剪辑是老乡，剧组那边没人帮你说话。你这边要是直接闹，人家一口‘艺术剪辑分歧’就能把你堵回来。”
“不闹。”苏晚晚擦干净手，拿出手机，“我找人。”
她拨的号码备注是“五师兄”。
电话响两声就通了，那头背景音是键盘声，噼里啪啦没停过。
“师妹，稀客。说事。”
“五师兄，你上个月不是说，帮晚风文化搭了套审片系统吗？”
“搭了啊，甲方要的流程管控，片方后期每一条剪辑指令、每一次素材改动，系统自动留痕，异常操作自动标红。”程屿的键盘声停了，“等等。你问这个，是《人间烟火》出事了？那片子是晚风参投的，后期流程走的就是我这套系统。”
“那你帮我调一下这个月的日志。”
“不用你吩咐，我现在就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分多钟，只有偶尔几下键盘声。然后程屿开口，语速快起来。
“有了。本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十七分，登录账号‘剪辑-贾’，对素材库执行删除操作一次，删除片段时长七分零四秒，操作备注栏是空的。系统规则里，删减超五分钟必须填导演组书面意见编号，他没填，所以这条操作当晚就被标红了，红标邮件发到了流程负责人邮箱——那邮箱是贾剪辑自己管的，他把自己系统里那封邮件也删了。”
“删得掉吗？”
“他删的是邮箱，不是日志。我这套系统，日志只进不出，写进去就改不了，这是给甲方保底用的。”程屿顿了顿，“师妹，还有个东西。这条删除指令，我溯源了一下发起终端，不是剧组机房的电脑。”
“是哪儿的？”
“一个境外IP。落点在中转服务器上，套了代理，具体位置解不开。也就是说，姓贾的收了钱不假，但让他删、教他删的指令，是从外面进来的。二十万买通一个剪辑，这钱不像是温曼一个人的手笔能干的事，她没这个技术布置。”
苏晚晚眉头动了一下：“境外IP，留得住吗？”
“日志里存着呢，跑不了。我先把它单独封存，标记为待查。师妹，这条线后头可能有人。”
“先不动它。”苏晚晚说，“五师兄，先把姓贾的钉死。系统日志导出来，删减记录、空备注、红标邮件被他私自删除，三样凑齐。再帮我个忙，我在剧组的表演素材，我自己留了备份。”
“你自己拍的？”
“拍摄那几天，我的助理小周在监视器旁边架了机位，全程录了监视器信号，导演点过头，说是留资料用。素材在小周硬盘里，完整。”
小周在旁边猛点头：“在！七个T，一场没落！”
“好。”程屿那边又敲了一阵键盘，“那这么办。明天你不是有场补拍吗，你到了剧组，直接找制片主任，把日志和素材一起摆桌上。师妹，我人就不露面了，我这套系统在甲方那边挂的名是‘晚风技术顾问’，无名无姓。你的事你自己办，干净。”
“懂。五师兄，谢了。”
“谢什么，师门的账不这么算。挂了，日志五分钟后发你邮箱。”
第二天下午，《人间烟火》剧组制片办公室。
苏晚晚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沓打印的系统日志，一块移动硬盘。制片主任姓何，做了二十年剧组，翻日志翻到第三页脸色就变了。
“苏老师，这个……”
“何主任，我不为难剧组。”苏晚晚声音平得很，“十四号凌晨的删除操作，七分零四秒，无导演组书面意见，红标邮件被操作人私自删除。这三条，系统日志全在，我只需要剧组按规矩办，该走的流程走一遍。”
何主任把执行导演和导演远程拉了个电话会。硬盘里的监视器素材一放，天台那场戏，七分钟，一镜到底，苏晚晚演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导演直接开了腔：
“这段当时我说了要保！谁删的？！”
事情查下去很快。贾剪辑先是咬死“艺术判断”，等日志里那条“红标邮件删除记录”甩出来，他垮了。二十万的转账记录被剧组法务调出来，钱的来路一层一层剥，剥到那家空壳公司，剥不下去了，但剥出来的这一截，已经够剧组清退他并报案。
温曼工作室那边倒是干净，钱绕得太深，立案够不上她。可剧组圈子就那么大，这事传开之后，温曼的名字在这行里就臭了半截。
三天后，温曼本人倒是打了个电话过来，阴阳怪气：“苏晚晚，你命真硬。”
“温曼，我不跟你吵。”苏晚晚说，“就一句，下回有本事直接冲我来，别脏了剧组。那帮人挣的是辛苦钱，你拿他们当刀使，缺德。”
那头骂了半句，被她挂了。
晚上，程屿的消息进来，没提这事的结果，只发了一张截图，是那条境外IP的日志详情，后面跟着一行字：
“师妹，这个IP这两周又活跃了两次，一次扫晚风文化的办公网络，一次扫维远馆的官网。它在你周围转悠。这条线，我先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