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曼退圈的热搜还挂在榜上，“深蓝考古组”就更名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追了苏晚晚“深蓝”身份小半年的小账号，突然改名“真相调查组”，头像换成了一个黑色的问号，然后发了一条置顶预告：
“深蓝其人，本周揭密。所有资料已整理完毕，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黑底海报，上面只打了两个字：深蓝。
小周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洗漱，嘴里的牙膏沫都顾不上吐，含混不清地给苏晚晚打了电话：“苏总！苏总你看微博没！深蓝考古组更名了，说要，说要揭密！”
“看到了。”苏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刷完牙再说话，我听不清。”
“妈呀苏总你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我刷牙！”小周咽了口牙膏沫，声音清晰起来，也带上了一点颤，“苏总，这个号以前不是自称‘深蓝野生考据党’吗？天天夸深蓝的，怎么突然改口风要‘揭密’了？粉丝都在评论区问是不是号被卖了。”
“号没被卖。”苏晚晚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停着那条预告，“是被收编了。你看它这海报，字体、排版、文案节奏，跟以前完全是两拨人。以前的帖子是粉丝做的，热情但糙。这条，是专业的。”
“专业的人做这个，图什么呀？”
“图什么，我这几天也在想。”苏晚晚关掉屏幕，“先睡，明天开会。”
——
第二天一早，两通电话几乎前后脚到。
第一通是陆渊的。这位以“圈内第一狗仔”自居却守着自己底线的老江湖，开口就没寒暄：
“苏小姐，长话短说。温曼那摊子事我帮你盯完了尾款，本来该收工了，但我这边嗅到点不对的味道。”
“您说。”
“温曼退圈之前三天，她工作室账上收了一笔来路干净得反常的钱。”陆渊说，“干净到什么程度？合法顾问费，签了合同，完税，一家咨询公司打的款。我查了那家公司，注册半年，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办公地址是个空壳。这种干净，比脏钱还脏。”
苏晚晚握着手机，慢慢转着手里的笔：“您的意思是，温曼的黑稿不是我打掉的最后一击，是有人递给她的刀，用完连刀带人都收走了。”
“对喽。”陆渊在那边点了根烟，“温曼就是个冲锋的，冲锋死了不心疼。放她出来的人，一分伤都没受。苏小姐，这次不是温曼了，是老手。老手不轻易出手，出手前会先布场子。那个‘真相调查组’的更名，就是布场子的第一步。”
“多谢陆哥。”
“谢就免了。”陆渊吐了个烟圈，“我是看不得有人花钱买刀，让傻子背名。下回有动静，我再给你递话。”
第二通是傅晏的助理打来的，内容简单：傅总让转达，那个更名的账号，源头监测已经排上了，另外傅总今晚想跟她吃饭，“说是老规矩那家”。
晚上，老规矩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傅晏给她倒了杯茶。
“陆渊找过你了？”他先问。
“你也查到了？”
“嗯。”傅晏把茶推到她面前，“我让助理盯了那个账号三天。更名之前，它后台的登录IP换过一次，换到了境外。而且回溯它这半年的发帖时间，前松后紧，最近一个月，发帖规律得像上班打卡。”
“收编。”苏晚晚说，“跟我判断一样。陆渊也这么看。”
傅晏看着她，忽然问：“怕吗？”
苏晚晚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摇头。
“不怕。该来的总会来。”她说，“我以前还想过，深蓝这个身份，早晚要被扒。既然早晚，那不如挑一个我准备好的时候。正好，借这个机会，把F01说清楚。”
傅晏的眉毛动了一下：“F01？”
“嗯。”苏晚晚笑了笑，没展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傅晏没追问。他跟她的默契里有一条：她主动说的时候，他听；她不说的时候，他不挖。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监测简报。
“账号运营方，技术层面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他说，“能清理得这么干净的，要么是顶级黑客，要么是手握顶级技术团队的组织。晚晚，这一回的对手，量级和温曼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打算躲。”
傅晏看了她两秒，端起自己那杯茶：“行。那我也提前说一句，这回我要是再忍着不插手，你可以随时叫停我。”
“成交。”
——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苏晚晚没有直接睡。她走到卧室的衣帽间，蹲下身，从最里侧搬出一个上锁的箱子，输入密码，打开。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旧物，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软了。
信封上是师父的字，三个字：给晚晚。
信她看过很多遍了，纸都起了毛边。她抽出信纸，没展开细读，只是把那几页纸拿在手里，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会儿。
师父走的那年，她十七岁。信里没交代什么惊天秘密，只是些嘱咐，学东西不要贪快，交朋友不要贪多，做事，要对得起手艺。
但信的最后一段，她记得最熟：
“晚晚，往后会有那么一天，有人拿着放大镜来看你的来路。到那天，别慌。你的来路，一寸一寸都是真的，经得起看。”
苏晚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箱子，锁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四十分。
也是在这一分钟，“真相调查组”更新了退圈风波之后的第二条内容，一条时长一分半的视频，标题只有一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深蓝，根本不存在？》
视频封面，是“深蓝”历年作品的时间线拼图，中间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配文写着：三年履历，无学历，无履历、无公司、无人见过真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凭什么做出这些作品？本周，逐条拆解。
零点四十二分，这条视频的转发量开始往上爬。
